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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31日 星期四

變身的醜聞:Ferro的性別理論與化身博士

 


(本文改寫自:20250731的山風頻道,討論Antonino Ferro, Mind Works: Technique and Creativity in Psychoanalysis, 第四章:同性戀:一塊有待耕耘的沃土 (Homosexualities: A Field Ripe for Ploughing))



今天會先介紹 Ferro 理論的一些簡要結論,若時間允許,後半段會討論臨床案例。此外,如果還有餘裕,也會簡要介紹兩位酷兒理論家。因為在閱讀 Ferro 的理論時,很自然會聯想到一些酷兒理論中的核心觀點,兩者可彼此對照與補充。


首先Ferro 認為,從嚴格的精神分析觀點出發,我們其實需要一種全新的疾病分類方式。這種分類不再依據個體的外顯行為,而是根據他們的心智運作模式來理解與分類。

他指出,精神分析其實可以非常有力地引導我們去思考一些表面上看似異性戀的伴侶,其實在心理運作層面可能更接近同性戀;相對地,一些表面上是同性戀的伴侶,其內在關係模式反而展現出比傳統異性戀關係更「異性戀」。Ferro 提供了一種帶有革命性的新視角,讓我們得以將精神分析視為一種可以開啟思想、揭露真相的「醜聞式願景」(scandalous vision)——我個人對這個「醜聞性的願景」非常感興趣,待會也會延伸討論。

Ferro 接著指出,在這些視野中,往往蘊含著比表面看來更真實的真理。他引述某人的說法:也就是去解構「如果它看起來是那樣,那它就是那樣」,並提到 Freud 曾形容精神分析是一場「瘟疫」——我想這句話應該是佛洛伊德當年赴美演講時跟同事說的話。


Ferro 進一步區分分析現場中「性」的兩種呈現方式。他說,分析中的性談論可以被理解為兩種形式:

第一種是「敘事衍生物」——意思是說,個案藉由談論性,其實是在傳達內在的心理失調或心智運作模式。

第二種則是「關係性的描述」——也就是說,個案談論性時,是在指涉當下發生於他與分析師之間的互動狀態。舉例來說,若某位個案經常談及他在性愛中極力追求百分之百的契合感,總覺得無法達成,那麼他或許正透過這樣的敘述表達對分析關係的不滿——覺得分析師無法真正「貼近」他的脈絡與需求。這樣的訴求,其實是一種關係性模式。

這裡的「關係性性交」(mental intercourse)描述的,便是一種精神上的匹配,而這樣的匹配不只在分析情境中發生,也存在於個案與他人、乃至與自己的關係當中。


這個觀點挑戰了我們慣常對「表象」與「真實」的二元區分,也揭示出許多生物學上是異性戀的伴侶,其心理結構與客體關係卻呈現出同性戀的特徵。相對地,一些表面上是同性戀的伴侶,其實又運作著異性戀式的關係動力。Ferro 打破了我們對性傾向與性別角色的僵化想像,強調心理結構與潛意識慾望的複雜性,並指出它們其實並不受限於生物性別的劃分,反而更真實地反映了個體的內在世界。





Judith Butler


這不禁讓我聯想到酷兒理論家 Judith Butler 的一段重要文字,Butler 指出,「性別(gender)」與「性(sex)」不同。Sex 指的是生物性別,而 gender 是一種不斷持續的表演行為,這些行為建構出一種性別內在穩定性的假象。

換言之,性別認同本身具有表演性,不是一個單一穩定的本質或真理,而是透過行為、實踐與反覆演出所構成的。Butler 批評將性別視為「自我固有」或「自然的生物事實」的觀念,並強調這其實是一種建構——這樣的建構掩蓋了性別的社會性、歷史性與偶然性。她認為,性別差異不是內在真實的展現,而是文化力量的產物,是歷史條件與社會秩序變遷的結果。


我認為,酷兒理論恰好可以補充Ferrro 理論較少提及的社會文化面向。也讓Ferro 的論點也能與酷兒理論進行對話。


我們也來認識Judith Butler這位著名的酷兒理論家。她是哲學出身的學者,博士論文寫的是高達美的詮釋學。她深受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影響,也熟悉傅柯、Lacan與海德格,並融合了女性主義觀點。她自我認同為「非二元性別」(non-binary),這已跳脫出 Ferro 所使用的性別二元語彙。Butler 的外型中性、略帶陽剛氣質,具有濃厚知識分子風格,生活極為低調。除了性別與酷兒議題外,她的理論也延伸到政治與社會運動領域。例如在以巴衝突期間,她也曾多次發聲支持弱勢群體。


由於她的理論具有高度挑釁性,因此也受到不少誤解與扭曲。她新近出版的書《誰害怕性別?》(Who’s Afraid of Gender?)便是為了澄清外界對她理論的誤解。書中她明確表示,生物性差異確實存在,也有很多人認同性別是不可改變的。她質疑的並不是「生理性別是否真實」,而是我們如何建構「性別是自然的真實」這件事。這種解構精神與Ferro 關注「表面看起來是某種樣子,實際上卻另有其心理結構」相近似,而 Butler 則指出這種結構往往是由社會與文化力量所塑造。


她主張:二元性別的框架必然會受到更廣闊視角的挑戰,性別經驗與表達的多樣性,無法被簡單的二元分類所涵蓋。她寫道:「拒絕性別這個概念,等同於拒絕承認這種複雜性,而這種複雜性在當代生活中無處不在。」我覺得這段話非常有啟發性。



醜聞式願景


接下來我們來談談 Ferro 所謂的「醜聞式願景」。我看到這個詞時非常好奇,為什麼他要用「醜聞」這樣的詞彙?


我們日常生活中所謂的「醜聞」,有點像是狗仔隊挖掘的八卦——我們總是對那些「表面看起來是這樣、私底下卻不是那樣」的事情特別感興趣。其實,這樣的著迷,也反映了一種潛在的人性:我們總覺得事情不可能只是表面上看到的樣子,背後應該還有別的面貌。

所以,Ferro 所說的「醜聞式的願景」,其實就是精神分析的一種潛能:它能夠揭示表象下隱藏的心理實情。這種挖掘會帶給人刺激以及有趣的興奮感。


Gershman, H. (1983) The Stress of Coming Out.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43:129-138


我在這裡也找了一段美國精神分析師Gershman談「出櫃」(coming out)這個概念的文章。他認為,「出櫃」不僅適用於同志經驗,而是適用於所有人——他說,每一個人,其實在不同程度上,都處在「進出隱密空間」的過程。

他寫道:我們作為社會性的人類,為了適應社會生活,會戴上各種面具。只有在非常少數的時刻,我們才能真正坦誠且自發地面對自己。他認為這也是為什麼精神分析師這麼依賴夢,因為夢不是表面,而是潛意識的深層內容。

他進一步指出,幫助一個人放下神經質防衛,就像是試圖拿走一個受傷者長期依賴的柺杖。出櫃的歷程,也是一種讓人放下防衛、重新面對真實自我的過程,非常焦慮,也常常伴隨崩潰。

更深一層的問題是:很多人不只是害怕向他人暴露自己,更是害怕對「自己」暴露自己。這種自我否認,其實是更根本的困難。即使進入治療,有些個案仍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真正承認並接受:原來我有心理的情感困難。

換句話說,即使人在治療中,也可能仍然「在櫃子裡」。只有經過一段時間,他才可能願意打開櫃子,對治療師訴說更深層的自己。


這讓我想到 Ferro 所說的「醜聞性」,它並不是關於道德與否,而是揭示了潛藏在人際關係下的深層人性。而我們對於這種內外反差的好奇——櫃內與櫃外、表面與真實——其實正是人性的某種驅力。





出櫃認識論:賽菊寇


酷兒理論家 Eve Kosofsky Sedgwick 也從另一個角度談到這種「櫃內/櫃外」的結構。Sedgwick 是一位猶太女性,異性戀、體型肥胖,年輕時是那種最容易被霸凌的書呆子。她最親密的朋友是一位男同志,也是酷兒學者。


Sedgwick 提出「暗櫃認識論」(Epistemology of the Closet),指出同志與異性戀的定義、出櫃的方式與效果,並不是二元對立可以涵蓋的。她的理論幫助我們挖掘那些無法被分類、無法被定位的存在。她徹底質疑了我們對表象的信任,強調那些「看不見的、櫃內的」,往往比表面上可見的更加真實。這正好對應到 Ferro 所強調的「心理真實」(psychic reality)以及潛意識的力量。



案例——Luca。


接下來要講到一位身處暗櫃的個案Luca。 他是一位律師,也在大學任教。他的父母對他的出生充滿期待,但他兩歲時母親就罹患重病,並因藥物副作用長期處於憂鬱狀態。父親雖然情感上在場,但長期忙於工作,無法充分照顧母子。


Luca 結婚後,過著雙重生活:白天他是櫃外的丈夫與父親,晚上則進入另一個同志情慾的暗櫃,似乎在填補內心難以承受的空虛。這樣的生活越來越極端,彷彿分裂出兩個自己——一個是文明、受控的;另一個是原始、非文明的。這種分裂最終威脅到他的婚姻生活。

他與一位名叫 Manolo 的男性發展出施受虐(S/M)的性關係,過程中有身體傷害與情緒羞辱。隨著這段關係愈演愈烈,Luca 開始感受到危機,於是尋求分析協助。

Ferro 解釋,Manolo 象徵的是 Luca 無法被原初照顧者所「涵容」(contain)的那部分,因此完全被暴力侵蝕。而弔詭的是,這個暴力既使他屈服、卑微,卻也奇妙地帶來一種平靜——就像用外在暴力鎮壓內在暴力一般。


這段關係逐漸在移情中也浮現。Ferro 發現,在治療室中形成了兩種空間:一個是專業、理性的空間;另一個則是瀰漫著色情、黑暗氣息的紅燈區空間。而 Manolo 也成為分析師如何被觀看與被個案經驗的一部分。

Ferro 將 Manolo 理解為多種強烈情緒的集合體:暴力、憤怒、羞辱……而治療的過程,就是將這些被裂解的情緒碎片帶回體驗與理解,這像是某種情緒的代謝。

後來,Luca 終於向太太坦承他的雙重生活。他的太太,也象徵著他內在能夠涵容這些複雜情緒的女性部分——而這種涵容,也是一種心智上異性戀式的整合。

他曾夢見家鄉一間電影院,兩個放映廳互相干擾,一邊播著浪漫愛情片,一邊播著西部暴力片。兩個戲院的電影同時播放也互相干擾,這象徵他內在世界的撕裂與干擾。我們可以看到這兩個分裂的世界愈靠愈近。


隨著治療進行,Luca 罹患了一種罕見的糖尿病,需要進行細胞移植治療。Ferro 把這當成心理層面的比喻:糖分無法代謝、藉由分解脂肪來應用能量,卻使得帶有毒性的酮體堆積——如同原始情緒無法轉化,便變成具毀滅性的毒素。而分析,就是幫助情緒代謝的阿法功能(alpha function)。當這些原始情緒能夠被象徵化、被代謝之後,Manolo 這個「暴力的替身」便逐漸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也自然從生活中退場。


最終,Luca 能夠與自己早期未被涵容的情緒建立起關係,進一步實現內在性別與愛的結構性整合——使他從施受虐的困境中走出,建立起較穩定的異性戀式心智運作模式。

為了怕大家誤解,Ferro 也提醒我們:這些轉化與整合的過程,並不取決於生理性別,而是一種心智的歷程。



變身博士


我認為這個案例非常觸動人心。

在觀看《變身博士》的1931年的版本時,也讓我不段思考其中的變身過程 (它是第一部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恐怖片,化妝技術極為創新;當時透過濾光鏡拍攝變身過程,展現海德的野獸化。)

男主角弗雷德里克·馬奇表現極為出色。他所詮釋的海德先生,造型絕非敷衍,幾乎運用了所有能想像到的技巧,把這位象徵傑基爾博士內心黑暗的角色塑造成一個極端醜陋的怪物:突出的門牙、尖長的犬齒、濃密蓬亂的頭髮遮住額頭、寬大鼻孔、深陷眼窩與濃眉,再加上滿布手臂與手背的毛髮,使他看來宛如從尤金·奧尼爾戲劇中走出的毛茸茸野獸。導演魯本·馬莫利安對這部作品投入極大熱情,將傑基爾變身為海德的過程呈現得細膩而生動。片中以漸進式曝光手法,讓變身時的臉孔持續顯現在畫面上,第一場變身已令人驚豔,隨後幾場的處理則更加成熟震撼。


優秀的電影表現手法在當時大受歡迎,但讓我思考的是:何以觀眾會對「變身過程」如此著迷?那個過程是可怕的、破壞性的,卻也令人難以移開目光。影評人對變身場景也津津樂道,不只是因為技術,更因為那揭示了人性中「我除了是表面上這樣子,還可能是別的樣子」的張力。

而這不正是 Ferro 所說的「醜聞性的願景」嗎?


我們注視變身博士的變化,某個層面其實是在注視自己:那個我們尚未理解、甚至尚未面對的自己。精神分析最擅長的,不正是引導我們去觀看與思考這樣的變身嗎?

而性別,不只是身份或外貌,更是一種心智的運作模式。Ferro 用他的理論,讓我們看見:性別在內心深處,其實是情緒與關係的深刻表達方式,是我們與他人、與自己交織互動的樣貌。


2023年3月29日 星期三

編舞筆記

 

                                                                  圖片選自網路

(20230330山風頻道講稿)


#編舞筆記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65016?sloc=main


#布洛斯舞蹈作品

52幅畫像

http://52portraits.co.u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gJJr9RG0v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gOackbl_DA


我想先從周二所參與討論的山風,跟大家對談的收穫開始今天的內容:


當代的舞蹈回歸到我們跟身體最原初的對話。這是原來就有的東西,所以是跟我們心中的東西對話。

那些被講爛的分析術語,當我們習慣性地說出來時,要小心我們不是真的知道,甚至連它原來的意義都被淹沒在我們的習慣中。

甚麼叫做藝術家的態度?有點像是回到初心,就算我們談論的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們有可能回歸到最初理解與學習它的時候,回到最初與它們相遇的時候,帶著同樣的感動去再次經驗它,理解它。

最初的最初就是生命頭一年,那種原始性;我們體驗我們自己作為一種存在,這也是溫尼柯特教導我們的東西,Ogden, T. H.說佛洛伊德與克萊恩的學說是認識論;那溫尼柯特的學說就是存在的本體論。

布洛斯的"編舞筆記"給予治療師的靈感,就是幫助我們身心再度連結在一起。

舞蹈家幫我們找回原始的psyche-soma的連結;提醒我們治療師的魂(soul)可以回來,回到現場。


今天會從這些收穫為起點繼續延伸下去,讓我們繼續跟著布洛斯思考:甚麼是習慣?甚麼是即興?

搭配一起思考的文獻是Ogden, T. H.讀溫尼柯特關於心身的論文:


Ogden, T. H. (2023) Like the Belly of a Bird Breathing: On Winnicott’s “Mind and Its Relation to the Psyche-Soma”.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104:7-22


https://pep-web.org/search/document/IJP.104.0007A?searchTerms=%5B%7B%22type%22%3A%22author%22%2C%22term%22%3A%22ogden%2C%20thomas%20h.%22%7D%5D



(討論)


我們先從布洛斯談習慣開始


習慣:

你是在做你想做的,還是只是跟著習慣走而已?

或許跟著習慣走,就是一條正確的路?


我們為什麼會累積習慣?簡單來說是心智(mind)作用的結果。每一個習慣最後都成為我們的僕人或家電用品般,協助我們在最省力的情況下可以達到最好的存活。

Ogden在文章中幫我們整理了心智的起源:第一個根源是嬰兒的存在連續性被打破,因此寶寶被逼得不得不動用心智去適應外在環境的侵擾;第二個根源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有獲得完美環境的渴望。只是對寶寶而言,在生命最初,完美環境是透過媽媽適應寶寶完成的,但悲傷的是,這個寶寶無法信任也無法享受媽媽對它的照顧,自己做起自己的母親來。

所以布洛斯問:"你是在做你想做的,還是只是跟著習慣走而已?"他提醒我們,當習慣變成習慣,我們往往會忘記自己此刻當下真正的感覺?想要的是甚麼?只是覺得這樣對我們會最好,但這個最好跟此刻我們正在經歷的卻往往天差地遠,我們只是根據過去累積的生存策略(mind運作的結果)反應而已。

是故,Ogden才會說:


"在這裡,“心智”一詞被用來指稱心智功能過度活動(過度“思考”),它與身心(pstche-soma)相對立。也就是說,它運作的目的與創造"富有活力的身體"(live body)與富有想像力的自我體驗背道而馳。"


"富有活力的身體"(live body)"就是溫尼柯特對soma的定義;而"富有想像力的自我體驗"則是psyche的定義。psyche-soma是我們存在最初的一種狀態,也可以說是一種具有生命力的狀態。只是隨著日復一日的生活操勞,psyche-soma變成了mind-body,變成日復一日死氣沉沉的軀殼。



習慣:

習慣是那些你重複做太多次的事,它們的行動已化為無意識,所依附的意義與感受對你而言也變得更不明顯。

其中一種處理習慣的方法是,可以試著有意識地打破習慣,或將其棄之一旁。

然而還有另一種方式,是試著使其再度清楚顯明,直至意義與感受能重新被發現,讓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再次受到珍賞。

試著只用你的習慣來做一個作品。


當習慣成為習慣存在的生命力就會逐漸消散,有一種讓其恢復生命力的方式是",是試著使其再度清楚顯明,直至意義與感受能重新被發現,讓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再次受到珍賞。"布洛斯的這個提議我覺得很好也很重要,有一點接近回到初心的概念,只是說來容易做來難,在此也想聽聽大家的意見,如何可以回到初心?

我自己的體會比較接近於要讓自己有"餘裕";就日常生活當然是不要讓自己過於忙碌,因為當事情變得沒有餘裕,依循習慣往往是最省事的方式。當然分析的設置與技藝也在幫忙治療師可以有空間有餘裕,甚至刻意留白。這都是幫忙我們可以避開習慣回到初心的方式。

蔡醫師常用的另一種方式比較接近於打破習慣,在我印象中蔡醫師總會把事情聚焦的層面拉到另一個層級(譬如你微觀他就巨觀;你講東他講西)。另一種方式有點像次跨學科的汲取智慧,有點像是我們現在正在做的方式。


習慣:

弔詭的是,當我接受了我所有能做的都只是陳舊的想法與習慣,我就放鬆了;而當我放鬆且不再思考,我就做出了新的東西。

(可參考「技法」)


這邊講的有點接近溫尼柯特說的無心(no mind),關於這個部分他有提到一個案例稍後再跟大家介紹。




(討論)



重複:

重複是藉由多次再現以強化或耗損某事的手段。

編舞家梅格·史都華(Meg Stuart)說:「我作品的特色在於某種時間的懸止(Suspension)或延展。看見一個畫面,接著再次看見這個畫面,一再地經歷它,超越第一眼印象,使其不再只是當初一閃而過的樣子,而成為對你而言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作者訪談梅格·史都華,<與編舞家的對話>(Conversation with Choreographers),南岸中心(Southbank Centre),1998年,第7頁。


對身處變化汪洋中的觀眾而言,這是辨識的瞬間。

又或者,如倫敦某場工作坊所說:「重複有時可用來讓變化顯得必須。」


瑪蒂娜·拉·拉瓊內(Martina La Ragione),舞蹈漫遊工作坊(Choreoroamworkshop),倫敦場所劇場(The Place Theatre),2008


在治療現場,重複是家常便飯。

佛洛伊德談重複會連結到創傷,於是有了一種說法:為什麼病人會不斷重複那些讓他受創的事物?有時候透過噩夢,有時候透過不斷種複而有害的行為,有時候透過類似的暴力客體?那是因為病人想要搞懂,在創傷發生的那一刻(或那一段時間),因為刺激量過大,還有刺激的性質過於艱難,病人一時之間無法搞懂的事情。

所以有了一種說法,當病人有些事情一說再說,那是因為治療師沒有聽懂。

這也很像布洛斯說的,「重複有時可用來讓變化顯得必須。」



重複:

作曲家莫頓·費爾德曼(Morton Feldman)說過這個故事:「山繆·貝克特(Samuel Beckett)許多時候(雖然不是每次)會用英文寫東西,翻譯成法文,


然後再把這個想法翻回傳遞同樣想法的英文······很特別,我不懂。後來我才發現每句話其實都是同一件事換句話說,然而有某種連貫性作用其中,就好像還有些别的什麽在發生一樣。其實什麽都沒有。」


引自莫頓·費爾德曼く達姆斯塔特講座>('Darmstadt Lecture'),《莫頓·費爾德曼論文集》(Morton Feldman Essays),華特·齊瑪曼(Walter Zimmerman)編輯,Beginner出版,1985年,第185頁。

(可參考「連貫性」)



還有另一個關於工作原則的例子。


重複:

當你重複一個素材,試著設定兩種參數來做變化。

有個訣竅可讓觀眾在意待會會發生什麽

(可參考「期待」)


如果你的素材是要跳躍,那麽你在重複時,可改變動作的方向,並彎低身子起跳。

「很難找到跳躍的原因。」這是編舞家湯姆·洛登(Tom Roden)和我說過的一句話。


溫室(Hothouse)工作坊,場所劇場,2004年。


你可以聽得出來,在不斷重複之下那隱藏的變化嗎?或者我們可以如布洛斯所建議的,建立幾個參數去聆聽那不斷重複的事情?譬如:你可以改變聆聽的身體姿勢,我就聽某位督導說,有時候可以靠近聽,有時候可以拉遠聽,有時候可以走神,搞不好走神的事情才是不斷重複之下的變化?

或者可以選定幾件事情(甚至是乍看之下不相關的事情)來跟這種重複做連結;這種技巧有點像是布洛斯說的,既使是跳躍,有時候可以改變跳躍的方向,有時候可以蹲低一點再跳躍。

貝克特轉譯的方式村上春樹也做過,他在早期創作"聽風的歌"的時候,就是用英文寫成,然後在翻譯成日文;每一種語言的轉換(transformation)就會帶來一種初心(重新體會萬味事情的方式);用另一種語言寫作與思考,反而會挖掘出在習慣與重複之中的新意。

當然也會讓我想起Bion在講transformation時提到,有時候重大的壓力事件,反而可以看出一個人內心的本質,那個本質是不管歷經多少次transformation依然不變的所在。這種觀點也幫我們帶初另一種參數,也就是在參數之下,我們眼光不依定要放在滿目瘡痍之所在,而是那個不變的地方



(討論)


布洛斯講即興,在在會讓我想起溫尼柯特所說的psyche-soma

在進入布洛斯的文字前我先講單介紹一下psyche-soma健康與不健康的發展。


健康的部分:

好的環境(母親)可以保有寶寶存在的連續性,使得psyche-soma可以充分發展;讓嬰兒擁有錯覺,以為這是他自己創造的好環境。

會有這種錯覺是因為母親的自我扮演嬰兒的輔助性自我;換句話說,母親的自我借嬰兒使用,直到嬰兒長出自己的自我。

寶寶經歷對母親慢慢幻滅的過程,這個過程有賴於母親“具有生命力的忽視”alive neglect,使得寶寶逐漸長出理解能力。是這份理解能力,讓寶寶有能力使環境再度回到完美。

幻滅的過程讓母嬰融合轉變為活生生的兩個人。(分化)

也因為這種分化,卻不失母親的關注,使得寶寶可以自在於自己的孤獨,又可以愛人。


病態的部分:

失敗的環境(衝擊/偷襲、母親過於誘人,又遇上不被預期的巧合)。會使得寶寶動用心智防衛,久而久之會讓心智變得過於肥大封閉。

不被預期的巧合:

不被預期的巧合:嬰兒本能投注於母親身上時(甚而是無情的愛),同時母親因為婚姻問題而憂鬱,這會讓全能的寶寶以為是自己造成母親的憂鬱。

夠好的母親可以隔絕自己的憂鬱,不要讓寶寶在享受本能時同時受到自己的憂鬱所干擾。幫寶寶保留一個單純的環境。

最後母親的功能被寶寶的心智取代(假我代替母親照顧寶寶),psyche也被mind誘惑,psyche-mind斷開連結,人活得失去活力。


(討論)



即興:


即興是一種工作的方式。在某些情況下,它提供了某種自由:追隨衝動與當下理解的自由;在當下實現某種對的結構基準,且不被形式所限的自由;以一個會思考的身體與心智(a thinking body and mind)之速度來工作的自由。



雖然布洛斯在這邊使用的是body與mind,但我覺得他講的即興其實更接近於psyche-soma。

為什麼?因為透過即興編舞是為了掙脫些甚麼?特別是那些擺就陳腐的想法與形式。因此,當即興奏效,可以動用的就不會是侷限的mind。

溫尼柯特也說過:“心智(mind)只不過是軀體(soma)功能的一個特例”(244)這句話點醒我們,心智含括在soma之中,或者更確切地說,含括在psyche-soma之中。心智的累積可能成為形式(精緻的習慣),而這也是藝術家要試著打破的。



即興:


有時候,這樣的自由也存在於既定形式中:不需要負責作決定的自由;可以繞道而行(因為有道可被繞過)的自由。


(中間略過如何即興編舞的細節)


即興:


即興是和你身體的思考模式斡旋。


編舞:

編舞是和你身體的思考模式斡旋。



溫尼柯特在討論psyche-soma時提過一個個案,就我的看法就好像是兩位藝術家(溫尼柯特與個案),透過精神分析所進行的即興編舞。為什麼這樣比喻呢?最主要是個案試圖去打破侷限住她的心智頭腦。



"心智將自己從身心體驗中分離出來,並建立了一個新的防衛系統,該系統過度思考並以行動,與身心和母親對嬰兒的適應隔離開。在這種情況下,心智接管了照顧身心的功能,這是在健康狀態下,母親提供的功能。

因此,獨立於母親和軀體運作的心智創造了一個閉環(closed loop),在這個閉環中,心智與自身以外的任何事物隔絕,因此無法學習,也無法成長。心智這個詞,現在,不再是psyche或psyche-soma的同義詞,而是被用來指代病理防衛組織。"



Ogden這段話總讓我想到漫畫描繪的蛋頭學者,有著巨大腦袋與萎縮四肢,呈現出一種不協調不統整的病態。

而溫尼柯特的個案就是這樣的一位中年女子。感到不滿足,總是以尋找自我為目標,但從未成功。

她“很受歡迎;卻沒有被討厭的勇氣。(這裡呈現出她照顧他人卻不被他人照顧的假我盔甲)

雖著分析的進展,她感覺自己的頭被碾碎了。但其實這是她對自己所做的事,目的是為了擺脫“虛假的心智”,這種心智感覺不是自己的一部分。

隨著時間推移,“死亡這個詞變得錯誤 (指的是破碎的頭部),個案開始用'屈服'來代替死亡這個詞,最終合適的詞是'不知道'"。但是個案無法完全“接受不知道的狀態”。


後來病人談起自己對於一隻鳥的記憶,這隻鳥被視為“除了呼吸的腹部運動之外,一動也不動”。

然後個案反復經歷“意識差距”“gap in consciousness”,在失去意識期間經歷完全失憶的“停電”。這種差距是過度思考的喘息(例如,她詳細記錄整個分析過程),使她無法“找到自己”。

個案開始進行“對頭部的暴力撞擊”“violent head banging”,“試圖產生之前的停電感覺……這是個案迫切需要破壞頭部的心智過程”。

溫尼柯特面對這種對頭部的攻擊需要克制,分析師不僅要對分析過程有信心,而且要對自己區分撞頭是病態自毀,抑或撞頭是個案人格健康的部分。

對我來說,病人的撞頭,應該是一種繞道而行,想要暫停過度活躍的心智活動,讓自己回到psyche-soma的狀態,也像是回到某種無心的過程,然後只剩下呼吸。(這是存在的根本,也是找回靈魂的基本方法)


溫尼柯特對這部分有很令人動容的描述:



"這項工作的結果 [病人正在尋找意識的差距] 導致一個暫停的階段,在這個階段沒有思想,也沒有精神功能。必須有的暫停階段,身體的呼吸就是全部。透過這種方式,病人能夠接受不知道的狀態,我扶持她並透過我的呼吸保持連續性,而她放手,屈服,什麼都不知道;然而,如果她死了,我扶持她並維持我自己生命的延續,也沒有任何好處。讓我角色發揮作用的是,我可以看到和聽到她呼吸時腹部在動(就像那隻鳥一樣),因此我知道她還活著。(252)"


會談中的這種移動不是透過詮釋或任何其他口頭干預來調節的。溫尼科特說:“我扶持著她,靠自己的呼吸保持連續性。” 他正在為病人和他自己做心靈工作,而病人“屈服了,什麼都不知道”。

這段也好像編舞筆記布洛斯與藝術家所合作的一場編舞。

溫尼科特指出,在她完全呼吸之後的療程中,患者發生了一些變化:


現在,她第一次能夠擁有心靈,擁有自己的實體,擁有會呼吸的身體,此外還開始了屬於呼吸和其他生理功能的幻想。(252)


2023年3月22日 星期三

戰爭精神官能症

案例三提到的敦克爾大撤退,圖片取自電影"敦克爾大行動"

(20230323  山風頻道) 


前言:之前聽一個從事網路工作的朋友說,很感激你把許多文字分享在網路這個大汪洋中,其實,不管是完整的構想,或者初略的草稿,能夠貢獻在網路中,就可以凝聚一個大家相生相依的共學或者共構的網路社群。

因此,想到自己每周都要準備山風頻道的播音,不如就把這些不成熟的想法放在網路上跟大家分享。

 


費爾貝恩介紹

https://psychoanalysis.org.uk/our-authors-and-theorists/ronald-fairbairn


  • 客體關係之父。

  • 於愛丁堡執業,與倫敦的學會保持距離,因此有原創性的概念

  • 詳細研究佛洛伊德,不滿意弗洛伊德的心理結構,尤其是他對自我、超我和本我之間關係的描述。在他最有影響力的論文之一“從客體關係方面考慮的內在心理結構”(1944 年)中對三重結構進行自己的描述。

  • 對克萊因也非常有興趣,身受其兒童發展理論影響,也創作出藝術、教育、宗教、政治和社會問題的富有創造性和影響力的文章。

  • 分裂好壞客體與好壞自體;影響克萊恩將妄想位置改為妄想分裂位置。分裂狀態可以說是對不穩定或者不敏感父母的回應,也會導致邊緣狀態。


人格的精神分析研究


Fairbairn, W. D. (1952) Psychoanalytic Studies of the Personality. Psychoanalytic Studies of the Personality 7:i-xi

https://pep-web.org/search/document/ZBK.007.0000A?q=Psychoanalytic%20Studies%20of%20the%20Personality&searchTerms=%5B%7B%22type%22%3A%22author%22%2C%22term%22%3A%22Ronald%20Fairbairn%22%7D%5D


翻譯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18745



戰爭官能症電影:


瑪麗亞的情人

https://imaple.app/vod/161930.html

鳥人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irdy_(film)



#今天的大綱


複習

嬰兒式倚賴


分離焦慮


介紹費爾貝恩對佛洛伊德地誌學理論的修正


假獨立

回家的衝動

情感認同


(討論)


Fairbairn, W. D. (1944) Endopsychic Structure Considered in Terms of Object-Relationship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25:70-92


https://pep-web.org/search?preview=IJP.025.0070A&searchTerms=%5B%7B%22type%22%3A%22author%22%2C%22term%22%3A%22Ronald%20Fairbairn%22%7D%5D


"我們熟悉的各種臨床狀態。相比之下,我的理論承認五個因素(中心自我、力比多自我、內部破壞者、需要客體和拒絕客體)的運作——即使我所設想的超我被排除在外。因此,我的理論提供了更大範圍的病因學可能性。

在實際實踐中,兩種理論在病因學可能性方面的差異比乍看起來還要大;因為,在弗洛伊德理論中設想的三個因素中,只有兩個(自我和超我)嚴格來說是結構——第三個(即本我)只是能量的來源。當然,弗洛伊德認為源自本我的能量具有兩種形式——力比多和攻擊性。因此,弗洛伊德 該理論承認兩個結構因素和兩個動力因素共同作用。

當然,弗洛伊德的兩個動力因素在我自己的理論中佔有一席之地;但是,根據我的理論,結構性因素的數量不是兩個,而是五個。因此,有了五個結構因素和兩個動態因素,我的理論允許比弗洛伊德的理論更大範圍的排列和組合。

然而,實際上,弗洛伊德的理論在抽象上留下的可能性仍然受到他對超我功能的概念的進一步限制,他認為超我不僅具有攻擊性的特徵,而且具有反力比多的特徵。因此,在弗洛伊德看來,內在心理戲劇在很大程度上將自身分解為具有力比多能力的自我與具有反力比多能力的超我之間的衝突。"



"我認為它是精神分析治療最重要的功能之一:(a)通過將割讓給力比多自我( a libidinal ego)與內部破壞者的領地最大限度地恢復到中心自我(a central ego),以減少原始自我的分裂,還有(b) 將要客體與拒絕客體盡可能地帶回中心自我(a central ego)的影響範圍。"

(王明智翻譯)




  • 佛洛伊德的三重結構論比較封閉,忽略了外在環境的影響,只是,超我的理論,從內攝與認同父母特質的角度來看,為客體還有外在環境(客體)開了一扇窗,留下許多理論的可能。

  • 內部破壞者當然會想到佛洛伊的談的死之本能的影響,克萊因把它簡化為破壞力,也就是費爾貝恩這邊談到的內部破壞者;但死之本能另一個是去結合的作用,讓主體回歸到涅槃。這個部分論述較少。

  • 需要客體與拒絕客體被凸顯出來,為主體的內在世界開了一扇窗,因著客體的影響,內在世界多了很多可能性。




(討論)


#假獨立



他們已經無法以 表面的假獨立隱藏在軍中環境下反覆出現的深層嬰兒式依賴。因此他們容易(1)出現脫序行為且不受管教,或是(2)產生和「既不喜歡也不能堅持」的那類人一樣的症狀


個案三:駕駛兵J. T.;皇家陸軍服務團(R. A. S. C.);25歲,單身。


  • 尿床症狀,三年的航海經驗中,因為常要值班(四小時醒來一次)因此不受影響。

  • 對於戰爭的態度依循祖父:"有戰爭就要從軍"。真誠地自願入伍。

  • 1940年德國進攻,撤退到敦克爾還覺得一切有條不紊,但從敦克爾撤退到丹佛時,開始覺得流離失所(這時候從軍作為一種防衛也潰散了)。當她看到水手接回士兵的景象,發現這比單純的軍事行動對他更有吸引力。大海古老的呼喚對他展現吸引力。

  • 同時尿床開始惡化,因為跟同袍住在一起,因此帶來尷尬,在一次與士官爭吵之後,他報了病號入院,以免被發現。

  • 在醫院中表現拘謹,但在拘謹之下認為"別人對他有敵意,自己也怨恨別人,覺得自己是社會公敵,也想要犯罪"。

  • 一次會談坦露自己13歲時寫了一篇小說"男孩在失去雙親之後奔向大海"。坦言那時候希望父母死掉。

  • 小時候父親酗酒,家暴母親,也目睹家暴。尿床開始。常常漏夜要跟母親離家,在旅社過夜。

  • 經常跟鄰居爭吵,因此總在遷習,後來父親離家,死於車禍。

  • 在航海期間,放棄對家的渴望,但仍常常回家看媽媽,但也是以爭吵與彼此折磨作結。也希望母親死掉。

  • 假獨立,像是一種對抗憂鬱的躁狂狀態,這樣的人也會表現的喜歡從軍也可以勝任。



  "此個案是一個特別有趣且富有教育性的例子,讓我們看到深度潛抑的嬰兒式依賴可以持續隱藏,並被誇張之獨立或假獨立的表面態度所掩蔽。在個案童年早期——這個時期不只自然地會出現幼稚的依賴,而且在這個時期,能夠安全地依賴才能有良好的發展——其保護者的狀態使他無法有信心地依賴父母中的任何一位。

他甚至對家本身都沒有安全感,因為他們時常搬遷;且因為父親的酗酒及母親的焦慮,每天晚上去睡覺時他都無法確定早上會在哪裡醒來。他就是在這樣一個非常不安全的氣氛中長大。他處理此種情境的方法是試圖將自己的軟弱轉變成優點,而這樣作所付出的代價則是異常的人格發展。他把不安全的感覺及無法安心的依賴轉換成對所有親密關係的放棄,只保留和團體疏遠的聯繫。結果是他從不交朋友,而且除了商船上的規矩外,他無法遵守任何紀律——船上的規矩原則上是「只要好好做事,沒有人會干涉你」。同時,不安全感也讓他付出額外代價:持續的「流浪癖」(Wanderlust),且無法維持穩定的工作。他也藉著偏執的態度來保護自己避免因任何形式的依賴而可能帶來的不安全感。然而,儘管他利用種種方法來建構其誇張式的獨立(假獨立),從其行為中仍可發現潛藏的嬰兒式依賴。

雖然,正如其青少年時寫的小說那樣,他因為仇恨父母及渴望獨立而走向海洋,但他仍一直無法脫離想要回到母親身邊的衝動。使情況更加複雜的是,後來海洋本身變成母親的象徵,這是他從小就渴望依賴但卻又無法安全依賴的對象(劉時寧翻譯)"



  

(討論)


#回家的衝動


  


個案四:陸軍下士J. F.;皇家直屬蘇格蘭邊境團(K.O.S.B.);26歲;已婚。THE COMPULSION TO RETURN HOME)


  • 憂鬱合併焦慮入院,心中盤旋著想念太太以及回家的念頭。

  • 到印度從軍從數周結婚,但因為太太未達法定年齡,因此無法同行。

  • 知道自己在軍中要表現良好很重要,這樣才可以有更多架看到太太。想著有一天回機享受家庭幸福也支撐著他。

  • 快退伍時因為國際危機導致運兵船停運,症狀發作。自言無法承受,這打倒了他,強烈的分離焦慮伴隨憂鬱。

  • 後來拿到退伍令(1939,4),也在家鄉郵局找到一份工作,最幸福的時光,卻被後備令徵招入伍(1939,6),還好只有兩個月。每周可以返家,但一天要寫兩封信給太太。但很快又要打戰(1939,8),在入伍前腿軟差點昏倒,妻子難產獲准回家,但是逾假不歸,過往好表現歸零,且影響到工作無法專心。

  • (1940,3)小孩疝氣返家,手術延期,因此載返回基地中又折回,待到手術結束。後來因責任再度回基地又折回,到老家藥房買了消毒水自殺。


(討論)  

  


情感認同(EMOTIONAL IDENTIFICATION)


  "與分離焦慮有關的返家衝動在了解嬰兒式依賴的心理學方面特別重要;因為它讓我們注意到於此獨特狀態下的心理過程。這種過程就是認同——在此過程中,個體無法與所依賴的人分化(differentiate),因此在情感上會自發地去認同那個人。

認同與嬰兒式依賴的關聯非常密切,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我們可將之視為同一種現象。想像嬰兒出生前的心理狀態,我們會發現其特徵是絕對的原初認同(primary identification),嬰兒完全沒有想要與母親分化,母體就是他的環境,也是他所有的經驗世界。因此孩童時期情感關係中特有的認同過程,乃代表出生前的情感態度延續至子宮外的生活。認同不只會影響行為,在情感上亦代表一種想要重新找回因出生經驗而被破壞之原始安全感的企圖。


  不需要太多的想像就可以了解,出生的經驗對習於子宮內絕對認同之幸福狀態的嬰兒來說,是一種深刻的創傷;我們有很好的理由相信,出生不只極度地不悅與痛苦,亦伴隨著嚴重的焦慮。我們可更進一步推測,出生是小孩子首次的焦慮經驗;而既然出生也代表小孩子首次與母親的分離經驗,出生焦慮(birth-anxiety)勢必為日後所有分離焦慮的原型。"

(劉時寧翻譯)


#發展的過程(這段用摘述的)


"當然,這個依賴的個體最初認同的是自己的母親;雖然不久之後他便開始認同其他人,特別是父親,但最初的認同仍會持續存在於後來各種認同的底層。即使個體已相當程度超越嬰兒式依賴狀態,此最初認同的持續存在,仍可由傷兵極度痛苦時頻頻哭喊母親的現象得見。

但的確,個體的情感發展愈成熟,其情感關係中認同的特質就愈少。當然,在孩童早期依賴是必要的,此時認同自然而無可避免地要扮演主要的角色;但若情感有充分發展,從孩提時代到青少年,認同會漸漸減少而達到一相對較獨立的情感成熟狀態。這種認同逐漸減弱的同時,逐漸提昇的是與情感上重要人物分化的能力。同時其原來認同對象(雙親或雙親的代理人)的重要性亦逐漸降低。情感成熟的特徵不僅是能夠在彼此獨立的基礎上與他人維持關係,並且要有能力建立新的關係。無法脫離嬰兒式依賴階段的個體這兩種能力都缺乏;在彼此獨立的基礎上與他人維持關係的能力不足,也無能建立新的關係。他能夠維持得最好的關係,是類似早期與母親的那種關係形式;而他唯一能夠建立的穩定關係,是那些藉由轉移的過程而具有原始關係意義的關係。

這就是戰爭精神官能症個案的狀態。他對家和所愛的人仍存有一種不當程度的孩子氣似的依賴;他太過於認同他們以致於無法忍受與之分離。像在孩提時代那樣,它們不僅是他全部的情感世界,甚至就是他自己。他會覺得自己是他們的一部分,而他們也是自己的一部分。當他們不在的時候,他的人格就會減損——在極端的狀況下,甚至其身分認同(personal identity)也會受損。"

(劉時寧翻譯)



#假獨立的士兵,只要做自己


"這類士兵的特徵之一是,他們對軍隊有強烈的認同傾向,以至於對他們而言服役帶有一種強迫的性質,就像對於那些無法認同軍隊的依賴個體而言,回家的渴望所帶有的強迫性質一樣。這些士兵可能表現得很熱切,但這絕不表示他們是可靠的軍人。相反地,他們常常熱血沸騰,等不及想上前線,無法忍受曠日廢時的訓練,對例行任務不耐煩,且很快就會因為長官沒有賞識其付出並給予應得的晉陞而感到傷心。奇怪的是,這些熱心的士兵也特別容易發生急性的「分離焦慮」——在此,創傷性的「分離」來自長官不重視其熱忱而使他們有被拒斥的感覺。"

(劉時寧翻譯)


  • 這會讓我們想到電影中常出現特立獨行的英雄。總是不聽長官的話,力求個人表現,而他們的自戀總是帶著一股迷人的魅力。也是因為這種萬年不死的吸引力,讓年趨七十的阿湯哥,還要上山下海。

相關電影:捍衛戰士獨行俠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8D%8D%E8%A1%9B%E6%88%B0%E5%A3%AB%EF%BC%9A%E7%8D%A8%E8%A1%8C%E4%BF%A0



美學上很接近意志的勝利,對於國家忠誠與戰爭表現出崇高的理想化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84%8F%E5%BF%97%E7%9A%84%E5%8B%9D%E5%88%A9



  • 不需要客體只是個幻覺,沒有其他人的協助我們也不可能獨活。真正的獨立是一種經過客體凝視後的自在,對於手頭上正在做的事情的自在。

  • 從費爾貝恩的文章中,還有他對出生前母嬰在子宮中融為一體的描述中,可以想像環境與客體的相生相依,互為辯證的論點。(與溫尼柯特很類似)

  • 因此,假獨立的宣稱,恐怕如案例三,只是因為客體太過拒絕,太不可靠的躁狂防衛。



#結語


出生是最初的分離與創傷,佛洛伊德也說,所有的創傷都可以找到出生創傷的痕跡。

那麼,戰爭的創傷與戰爭精神官能症,可以說是最真真實實出生創傷的再現。


2022年4月29日 星期五

滿足全能感的"不說破“ ---20220428 山風頻道:"遊戲與現實"案例討論(查爾斯)



參考文獻:


Winnicott, D. W. (1971) Case VIII ‘Charles’ aet 9 Years. Therapeutic Consultations in Child Psychiatry 87:129-146


Anderegg, D. (1989) Playing in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and in Psychoanalytic Theory. Psychoanalysis and Contemporary Thought 12:535-564



「我想淡化這樣精神分析、心理治療、遊戲材料、遊戲的順序,並用相反的序列重新構建。也就是說,遊戲才是普遍且健康的,遊戲促進成長,因而也促進了健康遊戲引入了群體關係。在心理治療中,遊戲可以成為心理治療中的一種交流形式;最後,精神分析已經發展成為一種高度專業化的、以與自己交流或與他人溝通為目的的遊戲形式」。(1971/2008,p.56,劉玉文心理師翻譯)


溫尼柯特在"遊戲與現實"中談到遊戲對於精神分析的重要性,同一段話的最後,他更這麼說:"不僅要不斷提醒分析師關於弗洛伊德的貢獻,還要提醒我們關於稱之為遊戲自然且普遍事物的貢獻,這對分析師來說是有價值的。"

這個對於溫尼科特“自然而普遍的事物”,它在發展的過程中,還有分析與治療中如何發生,是本文關注的焦點。


我的談法會把查爾斯這個透過塗鴉遊戲進行諮詢的案例,最後的幾張圖加以說明,搭配著我對遊戲與心理發展的想法一併介紹。


  • 陳瑞君心理師回應:孩子使用語言就是使用客體



之一、


查爾斯,一個九歲的男孩,上有十一歲的姊姊,下有九歲的妹妹。他因頭痛被帶來諮詢。他說他的想法令他困擾不已,大腦的一部分正在接管其它部分。於是他開始發誓並試圖遵守,即使以聖經發誓,好像也沒甚麼幫助。

在此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強大的,宛如強迫症般的巨大防衛正在成形(記得瑞君心理師用小孩開大車形容),不禁讓我們好奇這個困擾他讓他身不由己的想法是甚麼?因為無力對抗,只好動用起誓,甚至動員宗教力量保護自己。面對這麼一個焦慮的男孩,被帶來診療室,不知會焦慮到甚麼程度?因此,溫尼柯特想到了適用於兒童諮詢的塗鴉遊戲,你一筆我一筆,一來一往,在紙上塗鴉,不僅透過非語言的塗鴉帶來玩性,讓焦慮的小孩不要這麼焦慮,也帶出了塗鴉之外語言的交流。

在"單獨的能力"這篇論文中,我們可以看見一個圖像:"徜徉於遊戲的小孩,旁邊(或者心底)必定有一個可以扶持的母親";這個圖像轉譯成佛洛伊德的說法就是"本我必定有自我隨侍在旁",這個母親/治療師提供保護與安全,讓孩子可以不用被生存的壓力或者本能的刺激所困擾。




  • 蔡榮裕醫師回應:溫尼柯特的作品都是以臨床出發,解決臨床問題。

  • 陳瑞君心理師回應:可以內化好的客體的照顧,是玩遊戲很重要的開端。




Masud Khan (1971)描述,分析環境的創造乃基於諸多禁忌與禁令的幻覺發展而成:

"動作的禁忌(躺在躺椅上的禁令) ; 視覺與觸覺的禁忌(限制了興奮);以及將禁止的願望轉變成語言的禁令。分析情境可以防止本能的釋放,並且在隱喻上以多種方式提供對“生存壓力”的保護。"


Green(1975)也生動地描述了分析環境可以為患者提供保護的過程:

“分析情境的孤立,本能釋放的不可能,僅限於心理領域的密切接觸,以及瘋狂念頭不會超出診療室四堵牆的確定性。(分析環境)確保用語言被當作思想載體加以使用,將一切保留在隱喻中;會談將告一段落; 之後將進行另一次會談,一旦門在患者身後關上,比現實還沉重的真相,將隨之煙消雲散”(1975年,第11頁)。


這些設置可以被建構並確保,是提供扶持環境的第一步,也是產生玩性的第一步。另一方面也隱微地暗喻著精神分析就是某種遊戲。

唯一比較不同的是,分析情境對於那些高功能的精神官能症患者比較可以忍受諸多禁令還有曖昧模糊,但是對於相對來說低功能者,或者兒童嬰兒,適度的本能釋放是重要的。我的理解是孩子還在形成自體(自戀),因此存在的連續性如果可以透過遊戲不被打斷,譬如壓舌板包括了手握撫觸與舔舐,塗鴉遊戲透過畫畫與視覺的刺激,遊戲宛如母親的扶持,都可以讓孩子的存在於焉展現。





之二、被保護的陰莖


經過W的循循善誘,查爾斯將其思想意念比喻為戰場,塗鴉讓他逐漸放鬆,因此也更能自由聯想(這也是精神分析能否達到玩性的另一個標誌)。因此他逐漸靠近其恐懼的核心:似乎在他的夢中,有一個宛如毒蜘蛛的恐怖女人,會出現在寤寐之間,盯著他看。

隨即,查爾斯畫了下面三張塗鴉。



在圖十二中,他的塗鴉看起來像勃起的陰莖,但他先把它變成一根手指,然後又變成一個“平面”。他說:“畫得不好。” 因為塗鴉非常像勃起的陰莖,所以我問他關於自己的器官,他說:“它伸展。” 並補充說:“我不能談這個。” 我問他是否談過他的陰莖,他說:“這是第一次。”


在這裡可以看到溫尼柯特敏銳的觀察力,還有適度的介入,不偏不倚不感到尷尬中性的提問,因為查爾斯很快地要將勃起的陰莖變成其他東西,並且希望他變平(不要勃起),經過跟查俺斯確認之後,W也決定不要讓這個太過刺激的本能真相太快衝擊查爾斯。




因此有了第十三張畫,查爾斯先畫,故意弄混了(應該是指中間那團糾結的混亂),溫尼柯特設法把它變成一架飛機,讓查爾斯有意識的想法持續下去。




在第十四張畫中,溫尼柯特先畫(我猜是畫面中間的曲線),查爾斯把它變成了炸彈。這個炸彈的意象跟前面查爾斯說的想法上的戰爭不謀而合,這是一場關於本能的戰爭?本能的衍生物(想法)就是炸彈要炸掉的東西?

在此我們可以看到本能,或者外在客體(女人)帶來本能的激擾所造成的創傷性,面對創傷主體是被動且無助的,遊戲有可以對創傷帶來怎樣的作用呢?

 

  • 陳瑞君心理師回應:心理師的介入如跑馬拉松的配速;這讓我想到就像醫師配藥,施予多少劑量。當中的克制很重要,也是智慧。

 

之三、如何處理一團混亂?

 

讓我們來看看圖十五。查爾斯先畫。故意弄得一頭霧水,溫尼柯特繼續之前的解釋。他說:‘這又代表你的思想。心智的另一幅畫是試圖將它組織成隔間,而真正的麻煩在於你處於混亂之中。(嚴重的混亂狀態。)他同意這一點,並說當開始有感覺和想法時,這很糟糕。

他讓父親告訴母親,然後她告訴醫生。他說他知道他分成兩部分的混亂。失去的部分更大。所有的想法都在勝利的一方。較小的一點是控制四肢等(這裡忘記一些細節,無論如何他有某種變量的理論)。

溫尼柯特想讓他知道,他挾帶的最大恐懼是全然的困惑(搞不懂到底發生甚麼事情)。於是W在畫紙上繞了一圈,說:這就像我準備做一頓意大利面。他迫不及待地說:“現在輪到我畫了!”

 

  • 蔡榮裕醫師回應:找謎題與找答案,讓我想到找謎題才會有玩性,因為玩性重視過程而非結果,找答案會被框死在結果裏頭。

  • 玩性(playfulness)是健康的指標,W分析著重在啟發個案的玩性。

 

W透過塗鴉去扶持查爾斯的恐懼,他看出查爾斯的防衛,除了去了解防衛之外,並不急著想去揭露防衛背後的痛苦。

只是查爾斯自然地表達了這份痛苦,就是一團混亂,被本能激擾或者客體誘惑的查爾斯,就像是被高壓電衝擊之後,身心導致極大的混亂反應,腦子也跟著亂了。

據他描述,勝利的想法(應該是跟隨本能的想法)完全超出他對自己的認識與控制,只剩下小小的一點,僅存對身體的控制。查爾斯似乎也在說,經過這樣的刺激之後他不可遏抑地想要手淫,但是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也因為W看出這一切實在太過混亂,雖然有畫紙的邊界,但他還是用心地為這團混亂再加上一層邊界(圈起義大利麵的盤子),讓這盤混亂可以被控制,然後幽默地說,這是他做的義大利麵。

這樣的介入不禁讓我想到精神分析的模糊性,透過這種模糊性產生某種過渡空間,讓真相與防衛,內在與外在,可以有餘裕迴旋,當W畫出義大利麵的時候,查爾斯不可能一點都沒有意會到W的用心與溫柔,他想告訴查爾斯這些混亂是可以被控制的,如果查爾斯意會到了,那這個被創造出來的義大利麵就是查爾斯找到的過渡客體。

這種不說破也讓查爾斯處於捉迷藏遊戲的狀態下。他知道自己可以躲起來,而W也會想要找到他。

 

  • 整合,讓我想到沙拉盤子,其中各種小點都有,也都可以和平共處,像是民主制度。

  • 陳瑞君心理師提到second skin,讓我想到身體區分出我與非我,還有保護或整合內在心智與潛意識幻想的容器

 

之四、不說破的心法:潛能空間

 

"在這裡,我想到過渡性客體是第一個 “ 非我 ” 所有物( the first not-me possession ),會出現在孩童的遊戲中,也是要進入藝術體驗可以觀測到的線索,它不是母親所賦予的,是孩童自己發現或創造的,是孩童幾乎無法切割的一部份 。過渡性客體可以是物品,像是一條毯子、一件舊衣服、柔軟的玩偶,或說是些現象,例如呀呀兒語、不斷重複的動作等 ,有些孩子甚至會創造出旁人無法理解,但對他卻有特殊意義的話語。阿佛列的口吃在這裡可以被視為防衛,或是一種過渡現象呢?過渡性客體與現象所對應出的這個潛能空間,是介於外在現實與內在現實之間的空間,讓外在現實與內在現實得以融合,往往也讓矛盾現象能夠被接受。"  (劉玉文心理師)

 

遊戲最好的部分之一就是可以讓"不說破"這件事情可以自然而然地進行,對於個體在面對內在真相的創造與適應也會很有幫助。

我們都知道遭受創傷的主體全然被動無助,遊戲為個體提供了一種對於過往被動經驗創傷情境的掌握感。而“掌握感”也暗指著一種主動的情感體驗,伴隨著對現實被動服從的再加工(Freud,1920)。在遊戲中,利用非語言的互動將被動體驗轉變為主動體驗的能力,對於個體的適應與情感發展意義重大。

溫尼柯特注意到查爾斯還沒有完全地準備好,雖然透過他的話語與塗鴉已經顯示出他困擾的主題,這時候如果強行以詮釋介入註定會成查爾斯的衝擊與創傷。因此W下了個決定,讓他跟隨著查爾斯的腳步,或者查爾斯的意志,因此才會有隨之而來(圖十三)的飛機畫還有圖十五的義大利麵。

"潛能空間被理解為介於嬰兒的絕對全能與外在現實或全能控制之外的世界的中間地帶,在嬰兒的需求中無需象徵性地滿足;用溫尼科特的話來說,“我的延伸與非我”之間的空間(1967 年,第100頁)。"   —Anderegg, D. (1989) 

潛能空間被界定為我與非我的中間地帶,那在這之前,就是母嬰融合的合一狀態(之前在討論存在主義時也提到這是人類存在連續性的根源)。

當治療師說出自己的詮釋,通常也引介入一個強大的非我,可以處理此種詮釋的個案通常已經被治療師準備到相當程度(譬如好的自體感,自我的功能,以及象徵的能力等),才可以領略詮釋(或者移情詮釋)的遊戲魅力。

對查爾斯來說,強大的防衛已經指出他的焦慮太高,塗鴉也顯示出內在的混亂,因此可以判定創傷已經超出他可以掌握的範圍。

W在這時候決定透過遊戲的回應帶給查爾斯一個中介的潛能空間,讓他稍有歇息,並可以拾回自己的全能感。因此他依循著查爾斯的腳步,透他的詢問與解釋(克制且一點點的非我)還有塗鴉回應(仿同查爾斯的我),建構一個潛能空間,讓查爾斯找回自己的主體性,培育他參與心理諮詢遊戲的潛能。

因此,這些塗鴉,還有隨之而來的洞察,對於查爾斯而言,雖然知道是屬於W的,同時又感覺像是屬於自己創造,還有自己發現的。

潛能空間的創造就是所謂心理治療中不說破的技藝之心法。



※ 延伸閱讀:自己玩


https://www.fantasy-animation.org/the-squiggle-ga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