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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男同志聊心室

在成為心理師之前,我曾擔任五、六年的社工,投入青少年犯罪領域,也有一年半轉職於愛滋防治工作。因為工作的機緣,曾前往美國參加國際愛滋會議。會議地點在白人菁英的華盛頓特區,當我走過首都廣場,望著綿延不絕、來自世界各地的愛滋紀念被單,內心感受到無盡的哀傷與力量;更別說在愛滋防治機構遇見有色人種的跨性別社工服務藥癮者。這些經驗帶給我極大的文化震撼,也深深觸動了我。
就在那個時候,我暗暗許願:回到台灣後,我要報考研究所、取得心理師執照,希望有一天能夠陪伴與服務多元性別社群。
後來,我如願成為心理師,也參與了近十年的多元性別服務工作。直到四十歲開始學習精神分析,這條路才暫且中斷近十年。記得蔡醫師在創立台灣精神分析治療學會時曾告訴我們,學習精神分析,不必然要放掉過去所熟悉的助人經驗,因此鼓勵我在學會中成立多元性別小組。
如今,學會成立近兩年多,多元性別小組除了每年舉辦一次性別沙龍之外(去年討論跨性別,今年十月將討論性別展演),尚未真正展開持續性的工作。隨著今年十月,我的工作室將搬到西門町——熟悉的彩虹社區。那一刻,心中浮現某種「回到初心」的感受。
於是,我找來研究所時期的老朋友,一路以來有著同樣理念,想為多元性別社群做點甚麼的吳健豪心理師。經過好幾次的聚會與討論,一次又一次交換彼此的想法,發現經過多年的歷練,雖在不同的助人領域,我們卻對多元性別議題頗有共鳴,也慢慢讓這個合作計畫有了雛形,終於準備在今年八月踏出第一步。
我們期待,這不只是一個心理團體,更是一個可以讓同志朋友安心停留的過渡空間。除了關心多元性別社群的處境與發展,也邀請每一位來到這裡的朋友,有機會看看自己,並重新思考自己與他人的關係。如果你身邊有需要的朋友,也誠摯邀請你把這個訊息分享給他,讓更多人知道,在每月一次的聚會裡,有一個願意陪伴與理解彼此的地方。



#另一位帶領者吳健豪心理師的團體介紹文
同婚都過了,當一個男同志還會有困難嗎?
前兩天,才看到一個男同志友人說年輕的時候,以為自己當一個男同志,這輩子不會有長久關係,
我看得心好酸、眼淚都要衝出來了
所幸,現在的他,有一個他愛也愛他的人在一起
但那是得能走過的
而要走過,是要有些資源和條件的
我懂,因為我曾經也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我很幸運
年輕的時候,有一群人陪我走
讓我雖然一樣得面對失戀的痛苦、感情的難題、認同的掙扎、家人的衝突…
但因為有他們,我知道,我不是唯一的那一個
同婚雖然過了,當一個男同志還是很多挑戰
全世界的健身風潮,讓身材的焦慮,放到男同志社群,會是兩倍大
雖然可以結婚,但總要有對象啊,儘管現在有APP,但不表示就能遇到對的人
遇到了還不知道能不能相處,要怎麼相處,如果生活處得來,性不行,那又要怎麼辦呢?
更別說,同志的交往,有時候是很檯面下的,兩人的認同差異,也可能帶來總總難題
愛滋病雖然不會致死,但是污名和恐懼沒有少太多,怕感染跟真的感染了,要怎麼面對身邊的人,又是另一個出櫃的難題了
很多人總誤以為gay是女生的閨蜜,可以很細膩,以為gay比起男生、跟女生比較像
但殊不知,男同志跟直男,同在一個男性文化下養成
還是很難表達脆弱,交友的時候就會遇到有人拒C(sissy)
時時刻刻要擔心自己表現的太陰柔
做性別教育和playback(一人一故事劇場)多年的我
深知,我們不是一個人長大的
我們需要社群
如果有一群人一起,我們就可以在彼此的故事裡認出彼此
因為相同而感覺有伴,因為相異而開闊眼界
所以,感謝老友阿智的提議,我們又能一起合作
雖然這些年我們各自發展喜好的取向(他是精神動力,而我是DvT戲劇治療跟創造性藝術)
但我們的初心、跟對多元性別的關懷卻仍是一樣的
我們的差異,反而可以成為我們互補、相互成長的養份
衷心希望,促成這個活動
帶給男同志社群一個安心談自己的空間
也請幫忙分享!感激!


報名表:
https://docs.google.com/forms/d/e/1FAIpQLSf9wMTgacCjC_9YKPLoDmHmT5aVdfs-Y7niaNLP3dpCqXYBIg/viewform?fbzx=-3094355405989748955

2025年10月3日 星期五

恨的善良:當了很久的母親之後,不明確的挑戰作為客體

本文為薩所羅蘭以文會友所撰寫,出版請參考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83239?srsltid=AfmBOoqsYBawz0RapjsH4_ERHVW7q233JVZdTYfH9qxmKmIXMMnWrgJJ


https://www.litv.tv/movie/watch/VOD00262134




之一、無盡的憂鬱空間


「在一個早晨,我悄悄進入母親的臥室,卻意外地發現了一疊被剪成兩半的照片。被剪去的那一半,我想,應該是屬於我的父親。無法看到他,一股強烈的情感襲擊了我──我的生命有缺憾,就像照片失去的那一半!我渴望能夠見到我的父親,不論他是誰,或者他曾對母親做過什麼。沒有人能夠剝奪我對他的這種情感。」


電影一開始,Alberto Iglesias的配樂便像夜霧壟罩了阿莫多瓦溫柔營造的世界,霧所經之處不禁沾染些許愁緒。直覺這是一部關於哀悼的電影。

電影一開始,小班這個男孩便深深吸引我的注意,他是如此安靜,靜靜守在母親身邊,總是低著頭振筆疾書,捕捉心頭掠過的浮光殘影。


「我明天滿十七歲,看起來比較成熟。我們這些跟母親一起住的男孩,長的比較特別,比一般人嚴肅,像學者或作家。對我來說,在平常也不過了,因為我是作家。」


電影一開始的憂鬱基調,從小班想要寫下他的母親,關於她所有的一切,卻有甚麼秘密阻礙著不讓他知道。我們可以感覺到揮之不去的情感矛盾,始於兒子,終於母親。

那撕去一半的照片,讓小班隱隱約約知道,是自己的父親。寫下母親像是要吞吃母親,既使母親不希望兒子寫下她的一切,但小班無法遏抑自己寫作的慾望;是因為透過文字,讓母親永遠活在自己心底。開場兒子便問母親:「是否會為她賣身?」關於母親的性,隱隱約約指向的第三者,還有為子賣身的犧牲,終究還是回到嬰兒陛下的優位。某種程度解決了這樣的矛盾。

然而,這個矛盾還指向,兒子對父親的慾望,希望這個失去父親的家(還有心理空間),會因為尋回父親而完整嗎?(感人的是,這種完整不是基於對於父親的理想化。而是基於父親的真實;更重要的,而帶回母親的真實)。

這個矛盾奠定了整部電影的失落與憂鬱,透過母親幫逝去兒子的尋父之旅,卻意外地讓母親更加完整。



之二、雖死猶生的小班


本來母親打算在小班(Esteban)十七歲生日那天告訴他的父親是誰,未料當天發生意外車禍,小班當場喪命。母親曼紐拉(Manuela)朝被撞倒地的小班奔來,大雨滂沱,導演使用倒地小班的主觀鏡頭,望著媽媽朝他奔來,不管母親如何聲嘶力竭,母子已天人永隔。


就在這時,導演帶入小班筆記的唸白,彷彿小班依然在世。

失去親人者都會知道,好長一段時間,理智上知道親人已然過世,但情感上卻覺得親人彷彿還在世間;有人會說,親人還生活在不知名的某處。這種無比真實的感受,隨著曼紐拉同意捐出兒子的心臟,戲劇與人生已經無分軒輊(或者說,人生比戲劇還要戲劇),那是因為曼紐拉之前便在器官捐贈中心擔任護士,扮演過家屬角色。

果然,曼紐拉不惜違反倫理,偷偷探望兒子的心臟捐贈病人,此時兒子的旁白再次出現:


"昨晚母親給我看年輕的照片,照片缺了一半,但我不想告訴她,我人生也缺了一半。"


這段情節充分體現了客體的影子不忍離去,投影在主體心理;小班雖死猶生的話語,此刻也化為主體的心情,推動著曼紐拉離開馬德里,只為完成兒子的遺願。


"十七年前,我也進行了一樣的旅程,反方向,當時是從巴塞隆納到馬德里。當時我也在逃避,但不孤獨。我肚裡懷著小班,當時我在逃避他的父親,現在我打算去找他。"



之三、換心手術


女演員如煙(Huma Rojo)與曼紐拉第一次見面遺落了心型項鍊,曼紐拉幫她找回,很快地曼紐拉成為她的助理,幫她找回自己的心。

這個簡單的動作呼應了曼紐拉將小班的心臟捐給換心手術的病人,讓垂死的病人復活。不僅病人復活,小班還為此長存曼紐拉心中,兒子的心願驅動著母親踏上尋父之旅(在這裡可以看到侵入式投射認同的主題,後面再詳述)。

當曼紐拉帶著兒子的心願重返巴塞隆納,火車穿越隧道時,我們會有一種兒子潛入母親身體腔室的感覺,像是從小班的角度望進曼紐拉身體內部,想像著曼紐拉。

因此,之後的巴塞隆納,還有後續發生的種種情節,或許我們可以將其視為小班對母親的內在幻想。這是一個經過兒子內攝進來的自體客體,重新想像母親過往的經歷,建構一個新的敘事版本。



之四、女性主義夏令營


阿莫多瓦將這部作品獻給:


貝蒂·戴維斯、吉娜·羅蘭茲、

羅密·施耐德......獻給所有演過

女演員的女演員,獻給所有演

戲的女性,獻給演戲並成為女

性的男人,獻給所有想當媽媽

的人,獻給我的母親。


有影評人說:看《我的母親》像是走入政治正確的夏令營。

如果你仔細注意,這個夏令營男人幾乎缺席(少數存在的男人角色扁平,或者衰老失智),在夏令營中,充分體現了girls help girls,甚至帶著單偶制無性生殖的潛意識幻想。

這裡充滿了母親與小孩的融合配對,這種配對並非兩人關係,更像是一人的自戀關係。

因此,羅莎對曼紐拉說的話令我印象深刻,當時羅莎為自己即將出生的寶寶取名為小班二世(Esteban),曼紐拉又驚又喜,同時也暗帶傷心。


羅莎:紀念妳的兒子,這兒子屬於妳跟我。

曼紐拉:但願如此,希望世界只剩妳跟我,無牽無掛的。我只要妳,跟妳的兒子...


在這種歡欣鼓舞又無限溫柔的氣氛下,的確,《我的母親》充滿了許多無法與母親分離的小孩:如煙、羅莎都是被曼紐拉照顧的小孩,兩人也都跟女性熱戀(包括史黛拉與男跨女的大班Esteban / 同時也是後來的羅拉Lola)。

小男孩因過於認同母親而產生的女同性戀幻想(包括羅拉及小班之於曼紐拉),在在都說明了那種把父親排除在外,母親與小孩全然佔有彼此的甜膩世界。

當我再度回顧電影,意外地發現,在曼紐拉對羅莎說出單偶生殖的幻想後,其實下一句話是:


曼紐拉:但妳有家人,羅莎。


於是,這種甜膩到了後來慢慢地變得忍無可忍,曼紐拉從容忍丈夫(大班)變性,到大班到處勾搭男人卻不允許她穿著清涼;曼紐拉逐漸地感受到自己的女性氣質被丈夫吞噬,才會有後來的帶著肚子裏的小班出走。

另一種無法忍受是電影一開頭的小班對父親的探問?在在說明了這種近乎自戀的母子融合,可能在某一個時間點會滋生出恨意,這是一種怎樣的恨意?是本文所要理解的地方。

之五、被母親拋下的小孩


片中也充滿了被母親拋下的小孩:開場不久,小班向如煙索取簽名被拒,當場車禍橫死,我們也可以說這反映了被母親拒絕的小孩內在的崩潰瓦解。


羅莎的母親只關注自己的偽畫與先生(另一個巨嬰),叨唸羅莎小時候就像外星人,無法理解成年身為修女的她為什麼她要到薩爾瓦多?還有成天與毒販妓女混在一起?

她們單向的對話顯示出母親對孩子的無法理解以及拒絕;片中有一場淒美無比的戲,羅莎在廣場遇見失智的父親,結果父親全然認不出她。

當時要去就醫的羅莎希望司機載她到兒時常去玩耍的廣場,偶遇父親帶著愛犬沙皮出現,很快地沙皮認出羅莎,狂奔過去:


父親:這狗隨便跟人家走,妳有養狗嗎?

羅莎:沒有,但我很喜歡狗

父親:你幾歲了?

羅莎:26歲

父親:多高?

羅莎:不高,168cm。

(講到這裡,羅莎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哀戚)

父親:沙皮,走了!

羅莎:沙皮乖,跟爸爸回去。

然後羅莎低吟:再見爸爸。


另一位是從男跨女的羅拉(顯而易見,羅拉尚未割除陰莖,因此可以跟羅莎性交),眾叛親離的她,一出場的戲,也是無以倫比的淒涼,愛滋病末期的她唯一的心願,就是湊錢回返老家(布宜諾斯),或者看看羅莎為她生下的小孩。



之五、瘟疫的隱喻


當羅拉出現在羅莎的葬禮,只能遠離人群,一副近鄉情怯的樣子。

帶著墨鏡的羅拉,是因為害怕別人認出她,還是害怕自己看清楚現在的自己?

拄著雨傘的他,步履蹣跚,身軀已經非常孱弱。

只有曼紐拉認出她,義無反顧地朝她走去。


曼紐拉:妳是駭人的瘟疫!

羅拉:我過去太放縱,但我現在已經累了。曼紐拉,我快死了,過來。我是來跟大家告別的。

我洗劫阿樂多,是為了回阿根廷的旅費,我想看這地方最後一眼。河流、街道,我也很高興可以親口跟妳告別。我現在必須見羅莎修女的兒子,我的兒子。妳知道,我一直渴望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曼紐拉鼓足勇氣說:離開巴塞隆納時,我懷著妳的孩子。

羅拉:真的嗎?妳有生下他,他在哪裡?\

曼紐拉淚水滿面:他在馬德里,妳見不到他。

羅拉;就算遠遠看一下也好,我保證我甚至不會讓他看到我。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曼紐拉潰不成聲:妳無法見他。

羅拉:曼紐拉,算我求求妳。

曼紐拉:半年前,他出了車禍,他死了。我來巴塞隆納只是為了告訴你,對不起,對不起。

曼紐拉跩下羅拉離去,留下羅拉獨自在熾陽苦風中泣不成聲...。


羅拉被當成瘟疫一般讓人恐懼,甚至憎恨,因為她總為關係帶來混亂,甚至會威脅到主體的生存(偷錢、勾搭男人等...)。這種情緒映照著羅拉愛滋感染者的身分,還有人們對愛滋病的污名與恐懼。如果我們暫時撇開政治正確,愛滋病在這裡成為某種隱喻,似乎是一種「因為愛得太多而無法分離的病」,弔詭的是,因為無法分離我們的愛就成為一種主觀的一人式的愛。換句話說,就變成無法真正去愛的一種病也因為沒有準備分離,當真正的分離到來,總是駭人得撕心裂肺。


阿莫多瓦在這裡展現他的溫柔,因為在下一場戲,那些來不及說的分離,在咖啡館的溫柔時刻,曼紐拉帶著小班的照片及筆記本,以及尚在襁褓的小班二世來見羅拉。

有趣的是,羅拉在這裏對小班說:「爸爸來了!」在這裡,性別也有了某種分離。



之六、分離:恨的善良


Manuela有三次離去,每一次離去都是基於對於主體無法分離的恨意,如何處裏這種恨意,變成一種恰到好處促進成長的契機,可謂是身為母親的善良。


第一次離去,曼紐拉彷彿希望身為父親與先生的羅拉回歸到他作為伴侶的位置?希望她可以離開那個認同母親的小男孩幻想位置。無論如何,這樣的離開,是因為受不了先生在認同過程中所產生沒有界線的關係,想離開伴侶關係中再現母子融合的困局。因著過於甜膩而採取的斷然決絕。


與兒子在馬德里重新展開生活的曼紐拉,依然重覆與兒子融合的關係;而小班對生父的探究,似乎準備好要跟母親分離。無法分離的曼紐拉,或者過於創傷地承受分離的曼紐拉,在死去兒子的(潛意識)意志下,依然踏上了分離後的自我追尋之旅。
隨著兒子死去,曼紐拉表面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死了?彷彿隨著兒子的死去,過於融合而看不清楚彼此的那部份死了;轉而那個因著分離,而新長出來,如此有生命力,想要探索生命的那部分卻活了過來。

所以,第二次離去,除了是一場哀悼之旅,也是一場找回自己的整合之旅。


然分離如此艱難,透過如煙在舞台上扮演的角色鏡映著曼紐拉喪子的處境,劇中母親形容孩子倒在血泊中,自己像是母牛舔拭小牛般,舔拭著小孩的鮮血。如此綿長的悲傷也意味著濃到化不開的母子融合,分離的過程因此成為巨大的創痛。唯有透過不斷地鏡映與陪伴,就像這部電影諸多女性角色給予曼紐拉的抱持,才有機會一點一滴地拉開曼紐拉與兒子的距離,爾後,真正的分離(與心靈自由)才有可能發生。


第三次離去,原本是曼紐拉要救贖不被外婆接納的孫子小小班;然而,這一次終將有所不同,小小班體內的愛滋病毒神奇消失,暗喻著某種治癒,似乎真正的分離發生了。
電影最後,曼紐拉重回巴賽隆納,但這次不是斷然離去,而是分離之後的久別重逢,曼紐拉一方面到巴塞隆納出席愛滋治癒的研討會,另一方面將小小班帶回與外婆重聚。


電影最後,當曼紐拉在如煙的化妝室再次看到愛子小班的照片時,可以將照片保留給如煙(像是某種祝福),自己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讓我想到一句話:所有的相遇都是為了久別重逢。人與人之間的真實交會,從來就是在融合與分離兩端不斷遊走的過程。最後才會成就單獨的能力。



七、侵入式認同


這部電影充滿了對於各種經典的致敬與互文,比較著名的有田納西威廉斯的《慾望街車》,還有電影《彗星美人》(all about eve)。
片中女演員如煙為了模仿《彗星美人》的貝蒂戴維斯開始吸煙,這是一種對貝蒂戴維斯的認同;爾後也在曼紐拉認同慾望街車的史黛拉角色,進而將《彗星美人》貝蒂戴維斯被女秘書夏娃取代的情節,轉為取代如煙情人妮娜進而飾演史黛拉一角的變奏。

透過曼紐拉的回憶,大班後來也認同曼紐拉,變成羅拉後取代曼紐拉,開始勾搭男人。這種侵入性認同,彷彿兒子住進母親身體;也呼應了曼紐拉在離開大班後,以大班的名字命名兒子,於是有了某種倒轉,換成母親住進兒子心底。


在亞太研討會經由Tomas Plaenkers的報告首次接觸到Meltzer關於幽閉的概念(claustrum),延伸了克萊恩侵入式認同的理論。在討論中讓我想到一部香港電影,楊凡所拍攝的《桃色》,或者更早的經典《倩女幽魂》,日本的《咒怨》。

在這些原型式的電影裏,我們總會看到一個幽閉空間(鬼屋),裡面母子沒有分離,都會透過兒子(或女兒:小倩)來勾引闖入者,進而攻擊或者吞沒任何闖入者。這些故事代表著對於分離,還有外在現實與真實的否認。

Tomas Plaenkers還提到一部電影《變腦》,一群人進入演員馬可維奇的大腦中,享受變成他的冒險與快感;生動地說明了我們會把自體的某些部份投射到客體中(身體裏),全能地掌控這個客體。

Tomas Plaenkers繼續論述幽閉的概念,類似於John Steiner (1987, 1993)提出的 psychic retreat ;透過這種侵入性投射,主體得以撤退到母親的身體內,那裏沒有分離,也沒有難以承受的精神現實,當然也可能是因為經驗到迫害而躲入裡面,但那之前或許主體已經施虐母親。

侵入性認同一方面剝奪了客體的獨立性並損害了客體。作為入侵者,自體的入侵部分總是害怕被發現,就像一位冒牌貨。治療師往往會在這裡變成被孩子入侵的母親,不自覺地與個案共演著暗無天日走不出去的融合與寄生關係。另一方面,治療師作為一個闖入者,往往會被個案強力的攻擊加以毀滅。或者透過行動化共演,去重現個案無法承受的內在世界。






2025年9月7日 星期日

多元性別與互為主體第二部分發言稿:看見與被看見




前言

讓我接下來聚焦在案例的部分。在許多關於性別的討論中,我們常陷入「先天或後天」、「正常或病態」的二元對立。今天,我們將嘗試戴上另一副眼鏡,特別是「被看見」與「具身性」的視角,來理解跨性別者內在世界的複雜與真實。


第一重點:心靈的羅盤——具身性與「心靈錨點」

首先,讓我們從一個充滿哲學意味的提問開始:「我是誰?」瑞典詩人 Tomas Tranströmer 在他的詩作〈名字〉中,描述了一段令人震驚的經驗:他在開車時因為疲勞而小憩,醒來後卻經歷了短短十五秒的「自我失憶」。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醒著,卻不知道自己是誰、身在何處。他形容自己像「麻袋裡的貓」一樣驚慌亂竄,直到他的「名字」如天使般回返,才重新找回了自我。

這段描述,為我們開啟了「具身性」(embodiment)的深刻洞見。提醒我們,身體的穩定與心靈的錨定,並非理所當然。當我們失去「名字」(或者說自體感、自我認同等)這個心靈座標,身體就會像一艘無人駕駛的船,陷入混亂與失序。

心理學家 Fonagy 提出的「隨機且顯著的鏡映」(marked and contingent mirroring)概念,完美地解釋了這個現象。嬰兒出生後,他的感官經驗是零碎且無意義的。當照顧者「因應嬰兒當下狀態」給予即時、精準的回應,例如模仿他的表情、動作,並用語言為這些感受「命名」時,嬰兒便開始把這些零碎的感覺組織成一個可理解的「自我」(self)。

「我是誰?」這個問題的答案,並非來自天生,而是源自於早期身體經驗與人際回聲的交織。我們的身份感(identity),是感官經驗與他者心智的鏡映所共同建構的。

當鏡映不足,嬰兒的身體感受無法被他者心智所承接與命名,他就會像詩中的「麻袋裡的貓」,被困在一個無法被理解的身體囚籠裡。就像心理學家 Gergely (他與 Peter Fonagy、Mary Target 等人合作,發展出「心智化理論」)在理論中提到的「虛無中的戰鬥」(a battle in the void)。這種內在經驗極端、短暫卻痛苦:感覺不到自我邊界,也抓不到任何穩定的情緒或意義,只能本能地掙扎維持存在感。

身體是原始訊號塔,而他者的「命名」與鏡映,則是將訊號鎖定到心靈座標的關鍵錨點。當這個過程失靈,身體感受便無法被心智處理,導致內在體驗陷入混亂。這正是許多跨性別者長期感到「身體不屬於我」的根本原因,也讓我們得以從這個角度切入,理解他們為何需耗費數十年,甚至透過手術,來重新錨定自我。

第二重點:跨性別經驗的發展性視角——「被看見」的不協調

在傳統的精神分析與女性主義/酷兒論述中,跨性別議題往往陷入兩極化的爭議:一方傾向將其「病理化」,另一方則將其「政治化」。這兩種僵化的二元思維,容易把辯論引向「生物vs.社會」、「正常vs.病態」的對立,卻忽略了跨性別者獨特的主體經驗。

Lemma的反思並非要提出一個「通吃」的理論,而是希望補充一個重要的觀點:從「被看見」的發展動力來理解跨性別經驗。這個框架根植於客體關係與依附理論,聚焦於跨性別經驗中的關鍵動力:在身心不協調的狀態下,被他人的眼光和心智接納,或者,不被接納。
這讓我不禁想到,在參與研討會時某位與會者說:「對多元性別族群來說最好的理論是那些最能回應他們當下關切主題的理論」,我想Lemma為跨性別的理論思考提出了所謂的適切的理論。

Lemma, A. (2015) Chapter 5 The Body One has and the Body One is: The Transsexual's Need to be Seen. Minding the Body: The Body in Psychoanalysis and Beyond 86:88-101

Lemms研究的起點,來自簡單的假設:某些跨性別者可能帶有早期「被看見失調」的發展缺口。透過質性訪談八位跨性別者,以及一位個案 C 小姐長達五年的的分析治療,檢視了鏡映與依附如何影響他們的身心整合。

這份研究的核心發現是:跨性別者的核心感受是身體與「真實自我」(true self)之間的巨大落差,他們用「gap」、「disjoin」、「incongruity」來形容這種身心不協調。然而,在童年和青春期,他們往往缺乏語言或心智工具,向主要依附對象溝通此落差。

這讓他們活在一個「視覺經濟」(scopic economy)的雙重壓力中:一方面,外表的不協調持續招來他人的凝視,而且是造成斷裂感的凝視;另一方面,他們也在內心不斷檢視自己,較真與許多旁人容易忽略的細節,形成內外交織的自我批判。

溫尼科特(Winnicott)曾說,「心靈棲居於身體」是一項發展成就。這需要早期感官與情感經驗的支持,讓心靈找到一個能安放自我的「身體居所」。但對於訪談中的許多跨性別者來說,這個身體居所往往是處處阻礙,難以安頓。更糟的是,這種內在的搖晃感,不僅缺乏能容納混亂感受的心智空間,當照顧者無法提供適切的心理支持時,個體的身心不協調便更加劇烈。

跨性別經驗的痛點,不僅是身體與認同的不匹配,更是缺乏一雙能「看見並容納」這種不協調的眼光與心智。接下來,我們將透過 C 小姐的臨床案例,深入剖析這個「被看見失靈」的動力如何在治療室中重演與修復。


第三重點:案例分析:C 小姐與視覺移情

C 小姐是一位二十多歲的男跨女(MtF)跨性別者,已以女性身份生活兩年。她因憂鬱與戶外恐慌發作而尋求治療,並接受為期五年、每週一次的分析治療。她的成長充滿創傷:母親酗酒疏離、父親暴力且過早拋棄她們,讓她從小缺乏身體親密與情感「鏡映」。

進入治療後,C 小姐的打扮成為一個強烈的臨床信號。她儒運動員般結實的體格與漫畫、刻板且過度女性化裝扮形成強烈反差,而正是她內心身心不協調的體現。她以這種誇張的外表來追求「過關」,反而放大了生理性別與內在認同之間的不一致。這種行為,在分析治療中被理解為一種「視覺移情」(visual transference)

C 小姐正在無意識地邀請分析師「看見」並承載那份身心斷裂。有趣的是,分析師最初看到 C 小姐時,曾閃過「希望她可以躺下來」的念頭。這股負面的不協調感,其實是個案投射給治療師產生的反移情,是其身心斷裂痛苦在治療師身上所激起的漣漪。L沒有規避這個訊息,藉由覺察並容納這份不適,才得以真正與個案的內在經驗產生連結。

這個過程可以被理解為三階段:

  • 誇張外觀: 她將內在的不一致「呈現在眼前」,迫使治療師感受其內在的異己(alien)感。這是一種「用身體說話」的方式。

  • 內在表徵: 分析師必須在心中涵容這份視覺衝擊,不急於糾正或批判。等同於提供她早年所缺乏的、首次真實的鏡映。

  • 回映鏡像: 分析師用言語與情感,溫和地將這份內在感受回返給她。這為進一步的探索建立了安全的基礎。

這種「被看見」的強烈渴求,源於她童年早期缺乏「隨機且顯著」的鏡映。她的身體困惑無人命名,導致心智化落空,身份連貫性出現裂縫。因此,每一次面談,都成為一次「能否被看見並接納」的考驗。身體與自我的裂縫轉化為可討論的心理內容,並從視覺表演橋接到情感的流動。最終,協助她將外在的表演內化為較穩定的自我感,而非僅靠外表來維繫身份。

在這個階段,分析師面臨某種誘惑:C 小姐對分析師的詮釋樂此不疲,因為這會讓她感覺與分析師之間有某種特別的「融合性關係」。然而,這種過於緊密的融合,會阻礙分析師看見個案,讓治療工作誤入歧途。幸好,治療師能將反移情作為引導治療前進的重要信號,維持適當的界線,不讓治療陷入過度親密的融合,從而得以持續推進。


第四重點:案例分析:身體疏離與「鏡子迷宮」

C 小姐的內在困境遠不止於治療室裡的視覺移情。她從幼年起就覺得與男性身體格格不入,不憎恨但也無法安住進去。青少年期隱藏認同幾近「爆炸」,十八歲離家斷開原生依附。這種身體疏離感,在她的生活創造巨大痛苦。

她的外觀,尤其是荷爾蒙造就的乳房與殘留的結實男性體格並置,呈現「幽靈般」的封閉感。這不僅是身心不一致的物理表現,也反映出她早期缺乏他者欲望目光與觸碰的創傷——她的父母從未對她的身體投注過情感或關愛;因為無人關注,因此C 小姐過往的身體經驗成為飄盪的幽靈,這種感覺也有點像是不家庭接納的酷兒,在疏離酷異的外表下會感覺到某種珍貴的事物混雜著痛苦被錯失了,隱隱約約地被緬懷。

此種內在疏離感,在公共空間被放大成一場惡夢。對 C 小姐來說,商店櫥窗、路人的目光,就像一座座「鏡子迷宮」。每一道映射都把她的身體切割成「全然錯誤」的碎片,引發暈眩、逃離與恐慌發作。她的恐慌發作,其實是早期目光經驗的重演:醉酒母親模糊而嘲笑的目光,缺席父親空洞、不在場的目光。戶外的映射將這兩種目光合而為一:不是看不見,就是看得令人生厭。

在治療中,治療師必須先貼近她經驗的「是什麼」,而非急於追問「為什麼」。與其問「為什麼你怕外面?」,不如問「在恐慌發作的剎那,你看到了什麼?或感受到甚麼?」這能更貼近她對「客體無法忍受真實自我」的深層預期。

同時,C 小姐的治療也伴隨著一種「扭轉鏡映」(reversal of mirroring)的動力。當她開始模仿分析師的服裝髮型時,表面上是想「成為她」,其下卻潛藏著一個更深的心理動力:她將自身「未被準確鏡映、遭母親嘲笑」的早期創傷投射給分析師,讓分析師也短暫地經驗到「被誤讀、被嘲弄」的感受。這種反移情,讓分析師實際感受了她的羞恥與疏離,也為治療工作提供了最真實的素材。


第五重點:案例分析:手術幻想、幻滅與整合

在治療過程中,C 小姐常將手術想像成唯一出路。每當感到治療師遙不可及,她就重新堅信 SRS(性別重置手術)能一次性解決所有痛苦。她將手術投射為一場「自我誕生」的神話,一個可以創造出一個完整、自足、無需他人的新身體。

這背後隱含著哲學家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提出的「擬像」(simulacra)概念:一個沒有任何原始事物作為參照的複製或圖像。C 小姐的幻想中,理想的母親形象已被抹除,只剩下一個無來源的完美複本。她的原生身體因此變成幽靈,而新乳房成為「我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理保證(這種劇情也常在那些被辜負的人多年後終於變成沒有過去的人,如基督山伯爵的最後復仇)。
手術幻想也承載著對父母的深層怨懟。童年見證暴力爭吵與想像中的性和解,讓她建構出「親密=破裂後的激情修補」的劇本。手術成了對母親、對雙親失職的身體化報復。而報復後完美無瑕的身體想像是她跟自己的激情與狂歡。

然而,手術後的現實迅速擊碎了她的幻想。併發症與外觀仍帶有的「陽剛」痕跡,讓她的完美幻想破裂。她對外科醫師怒不可遏,因為身體「還是錯、還是不對」。此時,她的「視覺移情」再次升溫:她直挺聽地凝視著治療師,要她「看見」並內化重構後依然破碎的身體。她要的不是技術性的修補,而是無條件的見證。

治療的關鍵轉折終於出現。幻想的瓦解讓她首次直面:單靠手術無法抹除身心落差。此時,「被看見而不被嘲弄」比任何技術修補都更具治療力。她開始意識到,手術給了她一個「重生」劇本,但真正的修復需要他者目光中的接納,以及對內在裂縫的心理加工,而非單靠刀鋒。
C 小姐的夢,也印證了這個過程。她夢見自己買了一面「古董」鏡,卻摔得粉碎。這面鏡子象徵著她渴望一面能完整映照自我的鏡子,但她每次看見的卻仍是一個支離破碎的自己。夢境也暗示著,她無法忍受去看舊照片,這代表她無法與「舊有的身體」和其歷史和解。治療的任務,便是陪她勇敢地正視這面破碎的鏡子,而非一再地將其逃避或粉碎。但另一個意義治療師選擇不說,因為那代表A小姐也用SRS手術對自己過去的身體施予無情的暴力。

第六重點:案例分析:走出迷霧——哀悼與新關係

SRS 手術後的心理整合,是一條充滿挑戰的旅程。要求 C 小姐去哀悼原初的身體,並承認自己對他人的依賴。這條路徑對她來說充滿背叛感,因為這意味著她必須放下「自我誕生」的神話,重新進入一個需要被照顧、被看見的脆弱位置。

在治療中,她的心智功能逐步從「理想化/分裂」的思維模式,過渡到可以承受哀傷與複雜性的「抑鬱功能」。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她不再只用非黑即白的方式來看待自己和他人,而是能夠同時涵容好壞、完整與破碎的面向。

這個轉變最動人的時刻,是她主動帶童年男孩的照片進來會談。她首次嘗試凝視並接納那段被否認的身體歷史,這也標誌著她意識到:若不接納舊身體,就無法真正適應新身體。

在術後一年,她達成了幾個重要的里程碑:

  • 開啟了十多年來首段親密關係: 她的伴侶尊重她的獨特性,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安全的「鏡映」關係。

  • 恐慌發作大幅減輕,重返職場: 她不再需要靠「逃離」來避免在公共空間中被凝視。

  • 穿著改為符合實際體態: 她不再需要靠「過度女性化」來證明自己,而是能夠讓外觀與內在感受達到和諧。

她仍肯定 SRS 是必要的選擇,因為這讓她感覺與身體更為協調。但她也清楚地意識到,真正的「與自己的存在達成和解」,並非單靠外科手段就能實現。是長達五年的心理治療,讓她能在一個穩定的關係中,被溫柔地看見、被命名,最終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心靈錨點。
C 小姐的旅程向我們揭示,跨性別的身心整合不僅是一場對身體的改造,更是一場對內在的深刻哀悼與重構。 手術固然是物理上的「新生」,但真正的存在性轉變,發生在那個被溫柔接納的治療空間裡。在其中,被長期否認的「舊我」得以被看見、被哀悼,那些被壓抑的童年創傷與身體歷史,也終於有了被重新書寫的可能。這段旅程的最終目標,並非是消滅「過去的男孩」,而是將其整合為一個完整而豐富的自我敘事。

第七重點:總結與展望:以「廣角鏡頭」理解多元性別

C 小姐的困境源於早年「鏡映失敗」所造成的「身心不一致」。來自父母的投射認同,以及他們無法承接孩子身體狀態的主觀經驗,最終以具體化的方式呈現在性發展與性別認同的困擾上。因此,僅僅關注表層行為或純粹的社會政治論述是不夠的。我們需要一顆多焦點、廣角的心,同時捕捉人際、內在、社會三條軸線的交織。

  • 心理面向: 跨性別者的性別焦慮,往往與早期依附關係如何塑造「身體被體驗」的情感脈絡息息相關。它牽涉到童年創傷、家庭動態,以及無意識的幻想。

  • 社會文化面向: 我們不能忽略社會如何用僵化的性別規範來「系統性地塑形」一個人的性與性別體驗。這會創造一個充滿凝視與規訓懲罰的「視覺經濟」,讓那些不合性別常規的性少數倍感壓力。

  • 生物面向: 我們也要保持對生物因素的開放。即使早期創傷線索不明顯,也要考慮可能的生物學貢獻。但重要的是,生物基底永遠與心理過程和文化力量糾纏運作,無法單獨解釋。

C 小姐的案例,猶如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社會長久以來面對性別議題的侷限性。我們習慣在「先天或後天」、「生理或心理」的二元框架中尋找簡單的答案,試圖用單一的線索來解釋一個人的存在。然而,這只會讓我們陷入簡化論的陷阱,忽略了人性的豐富與複雜。

真正的理解,從來不是在非此即彼的選擇題中做出單選,而是能夠同時觀看身體本能、早期關係、內在幻想,以及社會文化如何共同交織出獨一無二的性與性別故事。也就是打開我們的「廣角鏡頭」,以謙卑與好奇的姿態,去觀看那些在單一框架中被遺漏、被壓抑、甚至被扭曲的生命體驗。因為,只有當我們能夠容納並理解這份複雜性時,真正在性特質上的的接納與共存才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