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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0日 星期六

治療note20:尋找理想化的源頭

#治療note20
#尋找理想化的源頭

克萊因常提及的理想化的防衛,對於許多文藝魂的人來說,這幾乎是純粹且不容侵犯的感情,卻在克萊茵的論述下有一定程度的貶抑。
在閱讀佛洛伊德更早的說明中,才發現,理想化與自我理想,背后有這麽多與父母的內心戲,透過這個脈絡,理想化與自我理想開始變得以有血有肉起來:

「千真萬確,我們會這麼驚呼,在自我理想或超我中,確實有那種更高級的性質, 它是我們和父母關係的表徵,當我們還是小孩的時候,就知道這些更高的性質。我們既羨慕又害怕;後來把它們納入自身。

因此,自我理想是伊底帕斯情結的繼承者,也是原我最強而有力的衝動,以及最重要力比多變化的展現。透過自我理想的建立,自我掌握伊底帕斯情結,同時讓自己處於本我的支配中。鑑於自我主要是外在世界的代表,是現實的代表,相形之下,超我是內在世界的代表,是原我的代表。自我和理想間的衝突,正如我們發現的那樣,終將反映出現實與心理,外在世界與內在世界之間的對立。」(王明智中譯,出自Freud, S., The Ego and the Id, 頁36,1923,英文標準版第19冊。)

「超我現身的方式闡釋了自我和原我客體貫注的早期衝突,如何在與繼承者(超我)的衝突中延續下去。如果自我無法成功地掌握伊底帕斯情結,那麼,從原我泉湧而出的伊底帕斯情結能量貫注,將在自我理想的反向作用中找到出口。理想與潛意識本能衝動之間大量的交流,解決了這個難題,即理想很大程度上讓自己保持在潛意識,無法被自我迄及。這場曾經在心智深處進行的思想鬥爭,並沒有因為迅速的昇華和認同而結束,如今卻在更高的領域持續進行,就像考爾巴赫畫中的匈奴之戰。」(王明智中譯,出自Freud, S., The Ego and the Id, 頁38~39,1923,英文標準版第19冊。)

「無論如何,這個過程,特別在發展的早期階段經常發生,我們可以假設:自我的特徵就是被拋棄客體-灌注的沉澱物,包含了那些客體-選擇的歷史。當然,從一開始就要承認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阻抗能力,決定了一個人的性格抵抗,或接受其愛欲客體--選擇歷史的影響程度。在擁有許多戀愛經驗的女性之中,在其性格特徵中尋找客體灌注的遺跡似乎毫無困難。」(王明智中譯,出自Freud, S., The Ego and the Id, 頁29,1923,英文標準版第19冊。)

2020年12月25日 星期五

治療Note 19: 忍耐的創造性

#忍耐  #suffering  #surfing 


忍耐之所以有創造性,主要在於suffering的能力,這不是被動地承受,而是允許失落的種種體驗可以發生。

忍耐也跟誓死抵抗失落與苦痛的你死我活不同,那種堅硬的姿態其實只是自掘墳墓,在暗室裡與失落視而不見。

所謂的當受苦與絕望抵達高峰,意味著心理的滄桑已經走過前山萬水。

不是阻抗似的熱烈地擁抱客體誓死不分離,而是允許自己跟客體揮揮手,卻意外發現晚霞滿天。

莫名地動員了曾經擁有客體的能力,繼續未來精采的旅程。

#忍耐其實是成全自己

圖片選自
https://www.open.edu/openlearn/body-mind/health/sport-and-fitness/sport/the-history-surfing

2020年10月7日 星期三

網路分析的身體



#浮動身體   
#floatingbody
#網路分析中的身體
#閱讀的文章是 Luca Caldironi的
Psychoanalysis and cyberspace
Shifting frames and floating bodies

首先要界定floating body中的body,作者在論文中就從驅力的概念來看身體,這帶出了從物理性的身體到心靈的飛躍。
作者並且引用Bjòrklind對於分析中的身體,進一步地論述:

"自我首先是身體的自我(Freud, 1923)這個理論認為,心智浮現是我們存在於身體必然的結果,也是精神分析作為整體的重要基礎。 我們如何表徵(再現)幻想,形構與體驗活在身體中,很大程度決定了內在生命的運作,以及如何存在於外在現實中。"
這標誌出分析體驗的重點,也就是如何把我們將存活於身體中的經驗,還有它們的表徵:想法、症狀、身體化、夢、移情等,招喚心智思考,最終以語言的形式再表徵。

這不經帶給我一個奇想:也就是一切的存在都從能量的凝聚與流動開始,或許連身體的存在也只是某種能量表徵自身的方式,或者顯現自身的結果。
也就是說從身體到心理也只是能量光譜的一部分,能量試著從最最原初之處表徵自己,精神分析驅力的另一種解讀便是在形容這種光譜。
這有點接近康德"物自身"的概念,也類似心經說的:"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因此透過網路世界,透過科技的運用,以及相關軟件技術的傳導,這些表徵被化為數位影音資訊,被治療師與個案所接收,感受,思考。
因此,這些表徵透過網路媒介,一定程度被媒介還有使用媒介的我們"再表徵",因此網路分析比之實體分析,我們要處理的表徵又多了一個(或數個)層次。

而floating body點出,在網路時代物理性的身體"不見"了(或者顯得破碎,且沒那麼完整),漂浮於虛擬的空間。
這樣的漂浮也可能是身體出現的地點的不確定,雖然我們可以跟個案約法三章,網路諮商的進行限定在固定的場所。但是也無法確知,阻止個案場所上的變動。
躺椅可能變成個案客廳的沙發,或者他的臥床,如果個案與家人同住,隔音設備又令人擔心,那令人擔心的第三者已經不是分析師的思考功能,而是偏執妄想的競爭對手。
更甚者,如果有接中國的個案,無所不在的審查機制也成為妄想分裂的第三者,讓自由聯想變得一點也不自由。
雖然透過視訊的攝像頭窺見的個案頗有有限,從三維變成二維(目前科技所及),甚至失去了其他的維度(譬如氣味、觸感等),但是我們在這些透過冰冷科技向我們顯現的無機物中,還是可以看到有機的生命試著透過網路傳達給我們,與我們互動。
又或者個案可能會透過網路獨特的設置,讓自己的防衛更加堅固:如被性侵的個案,透過網路好讓治療師不要與她處於同一個物理空間。或者透過戴耳機的方式,讓很多呢喃低語以及口吻氣息貼近,製造一種回到小時候被母親呵護或者情人間枕邊細語的感受?又或者治療師變成電腦的小人,可以被個案帶到世界各地,甚至24小時上線的幻想,也讓分離變得沒有區別。

網路創造的過渡空間,對治療師與個案來說是相對平等的,少了許多個案可以被治療師的物理空間包覆的經驗,在試著讓網路連線可以順利進行時,因為比較動用到ego,退化的感覺比較受到影響。
會不會最後比較沒有被網路表徵再表徵(或者扭曲再扭曲的)部分僅剩下聲音?過去多維度的互動僅剩下一維,在理解上面會增添許多辛苦?

面對種種外在設置更動的挑戰,分析師的內在設置勢必受到影響,分析師如何維持涵容個案的功能,就變得很重要。
作者覺得事情會往好壞兩個面向發展:

"進步的面向可以讓此空間更趨近過渡空間並產生轉化作用。 防衛的面向則是“,這些縮小/有限的空間避免了我們對自己與他人的認可。"

#感想

透過網路進行的分析治療還是精神分析嗎?亦或是另一種東西?
就個案這端,還是可以擁有精神分析的體驗嗎?或者這種體驗會被網路扭曲?甚至被融入病理結構的一部分?
就治療師這端,網路的設置可以使我們持續保持分析位置嗎?我們的心智會被改變?以至於變得失去分析位置。

話說回來,這個問題的另一種問法是:精神分析如果要融入文化中,分析師或者治療師在診療室之外的場域,還是可以保有分析位置?或者可以讓普羅大眾擁有一定程度的分析體驗?

#我們透過這種挑戰來思考分析本質
#還是砍掉重練發展另一種有別於傳統分析的東西

"In conclusion, we feel that as psychoanalysts it is fundamental for us to maintain our critical function. A function that can help define, or at least attempt to do so, what is happening in today’s society. Indeed, we believe that in the analytical room, it’s not only the complex emotional history of the patient that is actualized, but it’s also a good representation of the
complexity of the human mind itself and of how this works in general."

Luca Caldironi(2020)

#圖片選自
https://www.twocoatsofpaint.com/2017/05/ginny-casey-in-philadelphia.html?fbclid=IwAR1BaFb5fzlem8FosVJub3hM-Hqkqoxoet10j-mZUzHdlbBAuKIIRAskfV0






2020年9月1日 星期二

治療note18:如何準備自由聯想?


好的分析可以讓病人自由聯想,用白話說,就是讓病人可以像採蜜的蜜蜂一般悠遊自得。
要達到這點,治療師也要讓自己得以自由聯想,絕不能僅是認同病人,
或者被病人拉得迫近。
通常在這種情況,治療師所謂的”想幫忙”,往往僅是行動化而已。

亞當菲利浦在"論暗示"這篇文章中,引述亨利詹姆士"小說的藝術"對經驗的描寫。
像是一張在空氣中飄蕩的蜘蛛網,絲線高張,閃閃動人,更重要的是對空間全然開放,因此牽一髮而動全身,過去擁有的經驗不會讓治療師的心智僵化死亡,而是引領治療師更可以讓自己"在經驗中",等待病人予以我們靈感...。

每位治療師都會有自己的小訣竅去準備這個狀態,對於傾向兩人心智運作的我來說,讓自己可以保持沉默是個好方法;
藉著沉默,可以拉開認同病人的距離,讓自己擁有更多感受與思考的空間(也就是珍貴的第三位置,像是父親介入母嬰之間);也才有機會消化病人作用在我身上的衝擊。

把原先想開口說出的話再吞回去,反芻 再反芻,如此不斷反覆, 直到自由聯想的蜜蜂終於採擷心靈的花蜜…。

#圖片選自:https://pixabay.com/photos/cobweb-spider-web-insect-nature-4439844/#

2020年8月5日 星期三

治療Note17:無法整合的憂鬱


憂鬱在某個面向或許就是否認客體失去,有一種否認的方式就是認同客體,在內在保留客體,與客體並無二致。
然而,當認同發生,主體與客體太迫近,因此無法去面對與消化失落之後的空洞,也無有空間可以跟客體周旋,去細嘗種種哀悼歷程。
更絕決的是認同死去的客體,一起陪葬。一方面從根本上與客體毫無分離(徹底的否認失去);或者透過閹割自己(死亡)來攻擊客體。

no breast在此不是沒有的no,而是一種割除的no,對breast的攻擊。

※圖片選自:
https://artsandculture.google.com/asset/princess-tuvstarr-gazing-down-into-the-dark-waters-of-the-forest-tarn/6gGArsoQ1OQVQA

2017年12月28日 星期四

※ 我可以在聽你說話的時候偷溜出去一下嗎?--- 談談中立化




督導學生跟自己做諮商最大的區別,就是不用親上火線。
除了實際在場之外,更有一種情緒上的清明(雖然有時候移情還是會透過受督者傳遞過來)。我想會這樣是因為督導不僅不在現場,心理上也跟病人保持微妙的距離。
這個特殊的位置對於中立來說非常重要。

相對的在親自治療個案時,會有當局者迷的情況。往往是在會談結束,反覆咀嚼的過程,心中都會興起一股"早知道"的扼腕!!
其實我們不用對這個"早知道,就..."愧疚,也不用在督導或個案研討的時候對於別人的第二意見(second opinion)太過在意。
因為如果我們換成他們的位置,要想出這些,常常會是容易許多。

然而引我興趣的是:這個"早知道"都是發生在散步、運動、看書、逛街、甚至上大號等胡思亂想的時候。
簡言之,也就是輕鬆自在的時刻讓我們更容易去想。
這個領悟引領我思考工作時能否在心中保留一塊可以輕鬆自在的領地,特別那些容易讓人深陷其中的個案,他們往往堅持不懈地挑戰我們,在高張力下逼迫我們去認同他們在無意識的投射。

舉個例子,倘使案主說的東西讓我們昏昏欲睡,或許我們可以在心底偷溜出去散個步,翱翔在私密的無垠藍天,再從天空鳥瞰陷入這場僵局的我與他。
不,或許在這樣的對談中只有他,沒有我。因為我感覺不到任何參與而以昏沉抵抗。又或者,在這場對談中也沒有他;個案看似在說話、感受、思考,或許他所做的也只是盡其所能地遠離自己。
或許只有在這時候我們才會福至心靈,撥開昏睡的迷霧進而想到一點什麼。

佛洛依德在論述治療中立時提到,治療師在聆聽病人說話時,需要與病人的本我、自我、超我、與外在現實維持等距(同等的關注)。
這樣聆聽的好處是,可以持平均勻地聆聽,不會因為專注特定細節而失去大局。另一方面,治療師也才能不受病人內在動力的影響,跟病人的無意識玩起"帕博洛夫"的遊戲。
(阿智:這樣戲謔的比喻主要是為了說明,治療師因為受到病人無意識的引誘,成為病人實驗的白老鼠;當病人按下某個按鈕,我們就呈現特定行為,跟病人共同演出enactment。)

另一種無意識的引誘跟"滿足病人"有關。
病人總是要我們回答一些天經地義的問題,譬如:"關於我的問題請你告訴我怎麼做"?或者,"你覺得我這樣說對不對?"
標準的作法是保持沉默,避開病人設下的陷阱,不讓他們偷偷把心中分裂的兩端投射到我們身上。
保持沉默另一個好處是,可以退一步,感受一下,當下被問的時候,病人內在真正想表達的是甚麼?
沉默為病人還有我們拉出一片空間,讓我們可以從共同演出的舞台退下,身處觀眾席感受跟思考,為演出的戲碼感動,並且追尋屬於我們心中的意義。

※圖片是秘密花園諮商所一角,阿智攝影。

治療note16 :思想怠惰




很快地做移情詮釋,或許一種思想上的怠惰。
案主有談自己的需求,除了關注內在心智,還有案主與我們的關係;
我們也應該關注案主的現實生活,以及案主跟別人的關係。
不然我們會變得很像那種緊緊黏著案主的恐怖情人,不讓案主與我們在情感上分離。

※ 圖片選自網路

2017年10月25日 星期三

治療note 15 :健康的自戀




健康的自戀就是可以真心喜歡自己,對世界有基本的安全感與信心。
然後又能深刻地了解自己,整合自己的向陽與陰暗。

沒有經歷過depressive position,涵容自戀的受挫,儘靠著過多的誇大與全能,很難培養出健康的自戀。
健康的自戀不是孤芳自賞,而是可以認肯別人的存在,知道世界不是圍繞著自己打轉。

因此,健康的自戀是一種流動的狀態,可以分享的能量交換。

※圖片選自網路

2017年10月24日 星期二

治療note 14:賦予意義



在臨床第一現場,傾聽案主的聲音
就會發現人生真的是一連串無意義的過程。
我們接收來自內外的刺激,應接不暇。

健康的人格會試著賦予這些雜訊統整的意義
讓自由意志可以為自己開出一條路;

不健康的人格則是被淹沒在這些雜訊中
永遠無法解讀出這些訊息的意義
只讓自己依循著過去的地圖盲目繞行。

(攝影: 阿智)



治療note.13 :並非無腦的純真




心理治療是一種極度親密的關係形式
但又不是真實的關係
比較貼近過渡客體式的關係。

這是一種極度敞開的經驗
讓人容易體驗到脆弱
不管這種脆弱是透過何種形式顯現:
興奮、恐懼、焦慮、被迫害妄想、或者愛與恨

伴隨著這種脆弱的,就是不斷地思考
這種思考並非全然理性
而是在體驗中,試著滋長的流動性思考。



※ 圖片攝影: 阿智

2016年11月23日 星期三

騰出治療性的空間




督導實習心理師總是可以從他們身上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子
也許是不同學派的訓練,也許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也許是初來乍到充滿焦慮,也許是需要獲得認可
因此,在諮商進行的時候,動作(act)總是很多。
希望可以很快聽懂案主的故事,希望可以系統的個案概念化,然後,希望可以做點甚麼
特別對於帶著重重問題與症狀前來,期待我們可以幫他們脫離痛苦的病人,甚或那些有點懷疑諮商成效的案主。
想成為拯救者的善意,往往會綁架我們自己。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透過學生的描述,常可以感受晤談室裡塞滿了許多東西:
太多的詮釋、太多的介入,甚或太輕易的自我坦露與建議(當然對於後兩點,分析取向的治療非常非常謹慎)。
晤談的空間充滿了太多治療,以及太多治療師的影子,甚至讓人感到有點暈眩與窒息;
也許可以這樣思考:當一張畫布,被治療師填滿的時候,案主怎樣畫上屬於自己的色彩?

因此對於初學者,思想起的訓練往往覺得最重要的在於"定"。
面對案主,不要假設自己聽得懂,甚至在聽懂的時候還要質疑自己聽不懂,不斷地詰問自己,反反覆覆地琢磨思考
對於自己想要做甚麼的熱情千萬要小心,裏頭有多少是為自己?又有多少是為個案?
更要注意的是,很多作為背後其實是被移情推著走,我們只是不自覺得跟案主共同演一齣懵懵懂懂的戲。
當然這樣的"定"並非要我們槁木死灰,武功全廢;相反的,透過這種無為的態度,內在反而會生機勃勃。
(道理很簡單,這些無法宣洩的能量蓄積在我們心底、銘刻在我們身體,逼著我們不得不試著去消化、去思考)
然後我們靜心等待那靈光乍現的一刻,帶領我們將去的方向。

說這些不是要嚴苛的超我逼迫我們,相反的要允許自己犯錯,只要錯誤不是太嚴重,甚至要感激錯誤可以讓我們思考調整與學習。
想起自己也是花了三四年,犯了不少錯,曲曲折折走了許多冤枉路,才慢慢領略身為一個分析取向的治療者可以維持甚麼姿態?
也才可以說服自己這樣的姿態不是裝模作樣,而是為了讓自己隨時回到治療者的核心。
而這個核心最最精華之處,或許就是聆聽的藝術,安安靜靜地聽,行雲流水的聽。
真心相信只要我們貼近案主用心聆聽,既使甚麼都不說,案主也會明瞭。

(照片選自網路)

2016年11月6日 星期日

案主可以自殺嗎? (工作坊提問思考)





在出席宮崎駿工作坊的過程中,學員在聆聽完"死之本能"的討論後問我一個問題:"如果死之本能是人性中最原初的慾望,那個案說要自殺的話是不是代表也可以?"
這個重要的提問之後一直迴盪在我心底,工作坊結束之後還反覆地琢磨它。
首先,如果就治療倫理來說,案主自殺當然不可以。我想倫理會這麼斬釘決鐵的說不行,應該是說,人類的文明之所以會建立,主要是為生之能所主導,而自殺(或者自我毀滅)這股動力推到極致的話,人類的文明應該不復存在。
但我想在思考這個問題前,不應該讓思考停駐在此。

如果再往前多想一點的話,我覺得"個案要自殺的話是不是可以"這句話的前提需要多加考慮。
對於精神分析"非指導性"的原則來說,應該沒有"可以"、"不可以"這件事。當案主把我們陷入這樣的兩難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把治療師"分裂"(split)掉了。
分裂最大的危險,就是案主把自己不願意面對的部分投射到治療師身上。
因此,當案主問"可不可以自殺"的時候,也許是把自己想死的部分投射給治療師,把想活的部分留給自己。
治療師如果輕易接受這樣的投射而有所反應的時候,某種程度就像是拿起一把刀捅向個案般暴力。
而個案之所以會這樣,是某種對治療師的攻擊嗎?然後把這種攻擊投射到治療師身上,由治療師代為執行?
如果再往下思考,會不會案主在生氣一個冷漠的客體,對於他的呼求與兩難毫無回應?或者案主在生氣一個攻擊他的客體?因此找機會想反擊。

此外,當案主問自己是不是可以自殺的時候?或許還有另一個可能,是希望治療師可以聽到他的孤單、寂寞、掙扎與絕望。
希望治療師不要僅只是死板板地遵守倫理守則,摀住他的嘴,不讓他說更多。
治療師或許基於自己對死亡的恐懼,還有怕事的龜縮,關起自己的耳朵。因此對於案主的處境,還有他對死亡的情感與想像缺乏任何關注。
或許案主在天生本能(體質)上,死之本能就很強大?這種強大讓案主活在這個世界常常有舉步維艱的感覺?當生命要往前的時候,案主總會感到無力、擔憂?甚或出現身體化的症狀?
而這強大的死之本能也許讓案主成為一個戀舊、戀家的人。但面對新的工作與學業的挑戰時無法應付,常被輕忽地診斷為適應障礙。
又或許案主有一個死之本能很強的父母?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的死之本能,沒有辦法好好回應案主?甚至有兒童虐待的歷史?
又或許案主要往前探索的時候,這個死之本能很強的父母總是打斷他,告訴他沒有能力應付挑戰,或者恐嚇他外在世界多危險,最好案主乖乖留在他們身邊?
又或許案主也許重覆了這樣的客體關係,讓自己糾結於某種施虐受虐的快感與痛苦裡?
而在這種情況下,當案主問治療師能否去死的時候,會不會也在施虐治療師?讓治療師體會小時候陷入父母權威的絕望中。

以上的思索可以無限延伸...。這也反映出臨床情境中,關於自殺的內在動力非常複雜,可能要依不同情境而有不同的考量。
人類漠視死之本能,除了一昧求生之外,最大的損失恐怕是忽略了死之本能的相關思考,因此無法幫案主想到更多。
我覺得很快的同意(與不同意)案主的自殺,可能是被死之本能嚇壞了,或者被案主的攻擊嚇呆了。
這種恐懼如果無法被治療師消化,結果喪失了治療師可以給予案主最珍貴的禮物,就是持續不斷地臨在、思考、與詮釋。

(圖片選自網路:http://www.imgrum.net/user/tothe_art/2936173732/1223381951381657456_2936173732)

2016年9月7日 星期三

治療note 12:虛擬遊戲的邀請




讓我們試著這樣想像:
精神分析治療就像是一個虛擬實境的遊戲邀請
需要全神灌注的投入。

因此,進入這個遊戲前
請放下你的理論、放下你的偏見、
放下你的情緒、慾望與記憶
丟掉你的筆記本、丟掉你的錄音機
只要帶著你自己,完完整整的自己
跟案主沉浸於遊戲的當下
這不僅是重要的治療態度、也是治療技巧與治療倫理。

圖片選自:
http://www.denofgeek.com/movies/virtual-reality/34409/the-top-12-virtual-reality-movies-of-the-1990s

2016年8月24日 星期三

無憶無欲 (no memory, no desire)



最近在讀日本的枯山水藝術與精神分析思想的關係
在在想起Bion有名的那句謁語:"no memory, no desire"
記得上課的時候幾位老師提到這句話,均異口同聲地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言下之意似乎Bion有點強人所難的意思。

不知道你怎麼想像Bion說的無憶無欲?
"無"是"沒有"的意思嗎?亦或是"取消"之意?
在我的想像裏,寧願把它想像成近似於"空"的境界。

在禪宗的思想中"空"不是空無一物,也絕非一無所有
"空"代表流變,寰宇之中沒有固定不變的事物,萬事萬物永遠處於變動的進行式
治療師的心境就是要把自己安放在這變動不拘現象場的中心
讓自己安定下來。
把移情置於治療核心的精神分析,念茲在茲診療室的此時此刻,治療師與案主的互動
當下俱足的某一刻,包含了過去與未來
這種精神與講求"空性"的禪宗精神不謀而合。

在"空"性中,花開花落,生來死去
"空"不是枯竭的空白,反倒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豐饒與傷感(也有點類似於Klein說的"憂鬱心智位置")
因此no memory, no desire 可以說是一種對於"我執"的取消,把治療師試著掌控一切的全能感摘下
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拂去內心的塵埃,把內心的空間挪出給案主盡情使用
因此,可以體會"空性",心中自然而然會升起慈悲心...。

不知道身為治療師的你怎麼讓自己進入no memory, no desire的境界?
很多治療師自有一套儀式,讓自己可以安然地進入心理治療的狀態
屬於你的儀式又是甚麼?歡迎你留言跟大家分享。

介紹Bion的專書: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59151

圖片選自:
http://www.archcollege.com/archcollege/2015/04/14022.html

2016年8月21日 星期日

治療memo‬ 11:自由聯想與胡思亂想‬ ‪

精神分析的自由聯想不僅在於個案那端
也在治療師這端悄然無聲地進行
特別個案會牽引治療師進入其故事脈絡
使我們過於認同他們的故事,進而滑入侷促狹窄的意識裡頭
在這種情況下
治療師可以自由聯想就很重要。

我自己的經驗是,有時候可以放下包袱與成見
允許自己胡思亂想
任思緒飄盪,時而在自己的天空飛舞,眼角又瞟向案主的
也許會有出人意表的發現也說不定。



#影片選自無境私塾臉書粉絲頁 #楊明敏翻譯

2016年7月4日 星期一

治療memo10



網路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擴大了我們的全能感
但所有近在眼前的事物其實遠在天邊,

這種隱隱失落的難以哀悼
只能透過指尖不斷地點閱
開啟重重視窗來達到高潮;
然此狂歡式嘉年華,彷若攀爬層疊山峰
終究幻化成龐大的憂鬱迷宮....。

※ 圖片選自:
http://creepypasta.wikia.com/wiki/The_Endless_Maze?file=Giant-maze.jpg

治療memo 9



初學者往往誤會精神分析的中立化就是保持沉默,深藏不露。
這是一種依樣畫葫蘆,笨拙的技術模仿。
中立化如果僅是治療師對自己的一切保持沉默
往往會伴隨著治療中的死寂
而這種死寂也帶來治療師情感與思考的死寂。

殊不知中立化可以是一種態度(更甚於技術)
促進案主投射內在劇場
使得治療在此時此刻中逐漸開展。

因此中立化毋寧說是一種治療的姿態
讓治療師可以站在一定的距離外
生機勃勃地感受一切(關於自己、案主、與關係)
不喪失同理心,又可以體會反移情
並且持續不斷地自由聯想與思考...。

中立化絕對不是靜止狀態
而是一個不斷調整,維持平衡的過程。

※ 讀Anne Alvarez的"
The Problem of Neutrality: Some Reflections on the Psychoanalytic Attitude in the Treatment of Borderline and Psychotic Children"有感

※ 圖片選自:
http://www.mellanrummet.net/nr18-2008/18-08-19.htm

治療memo8



生死本能是一對couple
一起跳著存在的舞蹈。

※ 註:
我認為精神分析是心理治療最富詩意的學派。
首先,分析師的詮釋往往跳脫陳規,
從官能與情感出發,逐漸蘊生出思考,
待將它語言化時,精煉地像是寶石;
這是逐步逼近存在的歷程。

再者,我認為生死本能在更超越的層次上應該不是對立、互斥的,
在我們時時刻刻的存在裏頭,總是生來死去。
生死本能應該是一對伴侶,一個circle,
於存在的連續體中,精神分析的任務應該是去捕捉真實存有的剎那。

治療memo7



我覺得心理治療像衝浪,對治療師或案主都是。
透過治療的設置(架構、中立、自由聯想、躺椅等…),
關係互動逐漸成形的阻抗、衝突與張力,宛如迎面而來的浪頭;

而治療的主體(無論是治療師或者案主)則像是衝浪手
要把握難得的浪頭,俯身向前
也許會被滅頂,也許
治療的體驗,或者詮釋、領悟,將會是觸動人心的剎那。

*圖片選自:
https://www.groupon.com/deals/moku-hawaii-surf-rentals-board-shop

治療memo6



身為心理治療師,當然不能與病人有雙重關係
即便是治療結束。

因為,我們永遠都要為病人保留一種可能:

"在未來需要的時候,可以持續回來。
就像在黑暗中閃耀的燈塔
讓身處蔭谷的人,有機會看得到,也找的到我們。"

※圖片選自:
http://iliketowastemytime.com/2013/04/04/daily-wallpaper-minimal-light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