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1日 星期二

我的敘事治療實踐





從事諮商工作多年,帶領無數電影討論、課程、以及相關故事成長團體,似乎也到了應該停下來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實踐的時候了。我常常會問自己,自己是使用什麼理念在做諮商?此時腦中閃過一個圖像:故事是土壤,而心理動力的智慧(註一)是勃然生長的綠樹。
故事的概念,並不是我學習諮商才擁有的,我跟每個人一樣,從小便在生活中接觸故事(鬼故事、童話故事、笑話、漫畫、卡通影片、連續劇…),然而幸運的是,因為受著外祖父家那密封的神聖書櫃之吸引,我於成長過程中,便培養了對文學作品的喜愛,並於高中受到老師的電影啟蒙,於是這故事的土壤我得以澆灌得比一般人稍微有養分一些。我在這尋求的過程中,最重要的學習除了對生命的思考之外,便是培養一種美的品味,而這兩者不僅陪伴我度過孤單騷動的少年時期,直至成年仍能暢懷我的感情。回到諮商的實踐,我發現我做的比較滿意的個案,或者是帶領得比較好的團體,常常會發現他們跟一個好的故事所帶給我的享受與體悟是一樣的;這就像我仰望大師經典,往往會發現一些精采絕倫的案例報告,也定會有豐富的故事味一樣。
於是,若是你要問我怎麼使用故事做諮商?我的答案往往無解。但要是你問我怎樣培養對故事的品味,我的經驗倒是可以分享一二。而在我的發現,當你培養對故事的品味時,無形中也助長了你的諮商能力。

尋回故事的傳統

我常要感嘆自己科技與商業文明所創造,讓人片刻也不得安歇的現代社會:走上霓虹閃爍的街頭,總是不可扼抑地「消費」一些自己並不需要的東西,網路及大哥大的便利,卻讓人際關係變得侷促而短淺,回到家,電視的喧囂阻隔了人我的靠近,遙控器握在手裡,頻道一個換過一個,像是在沙灘上被浪潮沖刷的砂石漫無目的,人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人生最寂寞莫過於此…。
我會這麼說並不是反對科技文明,而是感嘆人在追求進步的過程中沒有停下腳步來想想怎麼過一個更好的生活,因此遺失了以往似乎更為美好的東西,若是你要問我那是什麼?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故事的傳統」。
在過去,結束一天的勞動,部落的人民總是會圍坐在營火旁,訴說一天的經歷、奇聞逸事、祖先的事蹟、或是童話與神仙故事,這種口述的傳統,不僅滋潤了人的連結,也傳遞了生命的智慧,過去的人總是在故事中學習如何生活,現代人卻要求教專家尋找生命的答案。
我在自己從事諮商工作的歷程以及觀察許多人參與各式成長團體的經驗中發現:生命與人往往被當成一個待解的「問題」,而我們總是急欲尋找快速的解決「方法」來對峙,這一個過程總是使我隱隱感到某種失落,好像我因此而忘卻了停下腳步好好欣賞身而為人,生命的豐富多元與美麗。但有另一種態度卻把我從這種困境中解救出來,那就是「故事」。
面對人,就好像自小我喜歡閱讀的小說或電影,在其中,我總是懷著無比的「好奇與熱情」欣賞著故事中人物的境遇,讓自己「完全投入」,也因此變得「柔軟與敏感」,因此也從每一次「深刻的感動」中學會許多生命的智慧。於是,科技模式下的「專家面貌」漸次脫落,逐漸地我變成一個喜歡聽故事與說故事的人。於是人的生命從「問題」變成密而不宣的「標題」,等待我們細心品味其中的豐富與曲折,直到最後,收穫最多的往往也是我們。
我期待故事的精靈無形中轉化我們,讓我們回到古老生活的營火之前,在幽暗中尋回心靈的溫暖與光明。

1.
夜晚燭火的團聚:凱利活動(註二)
在我帶領的故事課程中,「凱利活動」便是一個常常被分享的團體活動,它源自於澳洲原住民的故事傳統,活動的進行十分簡單,就是由當天活動主持人在開始的時後設定「主題」(可以講一個故事、唱一首歌、唸一首詩、甚或跳一段舞都好)然後團體成員再依著心情隨意分享與此主題相關的故事。
這一個活動進行時的氣氛很重要,尤其我們現代人幾乎已經沒有醞釀故事的能力,所以團體領導者要幫點忙。我通常會使用燭火置於團體中央製造昔日人們辛苦工作一天之後團聚的溫馨感覺;為了鼓舞大家說故事,又不製造團體空檔的尷尬與緊張,我會使用故事披風讓大家在團體中傳遞,傳到想說故事的人身上,大家便要已無比尊貴的心情看待與傾聽這位披上披風的說書者。(有時候我會帶我的玩具小熊法蘭克跟大家見面,告訴大家他是一隻來自故事王國的小熊,他跟著我走遍大江南北,聽過無數的故事,他是最擅長的故事傾聽者,也是能讓大家心安的陪伴者。團體開始時我讓法蘭克被團體依序傳遞,直到想要說故事的人身旁停下來,陪伴他)
此外,我在團體剛開始時會以一段感性的引導語帶領大家:
「請大家調整呼吸,讓自己在每一次的吸氣吐氣時更加放鬆…(三角鐵持續平緩的聲響引導呼吸),今天我們要分享的是有關….的故事,當你在放鬆的時候,腦海中有沒有浮現出什麼影像,讓你自己再進去裡面一點點,看看影像裡面還有什麼,試著把理智與批判拿掉,僅僅讓自己安心地沉浸於這影像中一會兒…。(三角鐵的聲響持續)現在,就讓故事的精靈帶領你,自由自在地在這一個專屬於大家的空間飛翔…。」(音樂)

2.
用故事交換故事:僅只分享、不分析
這一個活動我們不試著去分析故事,也不試著給予建議,但故事若激起自己內心漣洟可以給予感性的回聵,當然最好的回饋當然是以你的故事交換他的故事,就這麼我們讓故事連著故事一片片地述說下去…,領導者不需要太緊密的介入(通常我若真要介入,會以一個故事的形式來介入),只需要提醒成員活動進行的內在結構即可。活動大約進行一小時半左右,最後我們再花半小時討論剛剛聽故事的心得感想與學習。
這一個團體活動的好處是可以把說故事的感覺找回來,豐富彼此,並在共同述說中建立起某種內在的情感聯繫。此一團體也可以有一些彈性的調整,譬如我們也可以不預先設定主題,而由團體中自願的主角以他的故事(通常會呈現某種困境)來當做當天的主題設定,大家分享的故事除了生命故事之外,也可以分享自己聽來或者即興創作的隱喻故事(童話故事),總之,就是讓團體順著感覺走下去,不要用理智切斷它。

此外,還有另外一種進行故事團體的方式,是由翁開誠老師開發的生命故事形式,團體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由團體主角由小至大述說自己的一生,其他的成員只要像是觀看電影一般地用心聆聽即可(偶爾發問的問題也只是要協助自己與述說者更進入故事的脈絡裡頭);團體的第二部分,就由大家來談談聽完生命故事的理解與感動是什麼?這一個方法對於訓練故事性思考以及高層次同理心很有幫助,在相關的研究也發現,若是把相同處境的成員聚集在一起(受暴婦女、同志等…)也會在共同的述說中凝聚並empower彼此。

1.
美感的經驗

我自己在參與這類團體的經驗裡,發現不管是說與聽,美感的經驗是其中深刻感動的要素。說的人可以用各種形式與創意來達到美的經驗(照片、音樂、舞蹈、繪畫、甚或劇場),而聽的人能不能讓自己全然放鬆(尤其要放掉理智腦袋的分析)、浸淫其中(我通常的形容是宛如在看一場好的電影般),更是關乎美感經驗的產生與否。令人訝異的是,深刻的感動與理解往往從美感的經驗裡來,而不是從理智的分析比對中來。
以我自己為例,在某一次聽故事的過程中,我從頭到尾淚流不止,身體震顫不已(我常常在看到好電影時會有這種經驗),因此在聽完故事之後當然第一個被點出來給回饋。當時我不經思考脫口而出聽完故事浮現在腦海中的影像:就像是看到在荒漠中從岩壁竄伸而出的小花一般,這麼地堅忍與美麗。我記得當我說完這句話凝視著說故事的夥伴,她也雙目濕潤,深刻地被我感動。
又如同我有數次說自己故事的經驗,但在某一次我決定不依順序,而先以十七歲我於海邊望見的月亮當作序幕,誰知道自己一說,自己就哭出來了,當時只覺得很感動,一點也不知道這個景象在我生命中的意義。但我要說的是這個記憶是我生命中的至美時刻,它標記也融匯了當時我對自己生命重要的理解(生命的無常與永恆、靈性與慈悲)
所以當我在諮商工作中被很多理論與技術還有專家角色卡得不得自己時,我往往就會轉個彎,調整一下心態,以美感的精神切入,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後果。
這種現象某種層面也說明了,美感經驗是人面對生命艱難的一種超越性的努力,而美感經驗也運用在藝術治療、音樂治療、閱讀治療、甚或心理劇等形式中,當然生命故事的聆聽與述說自是不能放棄美感經驗的追求。

2.
生命的創造

有時候我也會把生命故事帶進我的個案之中,邀請他們來述說與整理其一生,這種用意後面有兩個重要假設:(1)生命是透過自己主觀的創造與建構,(2)唯有對自己的生命有深刻的理解,再回過頭來看現在的困境,比較可以志一氣動地帶動突破困局的省悟、決心與行動。這種諮商形式對生命的看法不是「決定論」的,而是「人本」以及「創造」的立場,更把生命的責任放在對自己深深的理解與行動中。在麥克懷特與大衛普林斯頓的敘事治療裏,則運用信件、儀式等技巧,把人編寫進故事的文本中,創造(重新述說)自己的命運與故事腳本。
簡言之,創造是對自己生命負責與覓尋自由與意義很重要的途徑。

3.
第一的故事往往道盡一生(註三)

在進行生命故事述說時,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個案會選取的第一個故事,通常「象徵」地代表了他一生的主要追求(或者盲點)。簡言之,就是案主的第一個記憶通常來說異常重要,也可以回過頭來成為一生或者其目前困局的「隱喻故事」,對於案主運用他來深化自己的生命故事以及諮商中的頓悟很有幫助。
因此牢記第一個故事並予以不斷地辨証與討論是聽者要切記的事情(就像是運用案主至關重要的夢一般)

電影帶領的經驗

有了以上對故事的初步理解,接下來我要談談自己在電影團體的帶領經驗。

1.
電影是一則則生命故事

我們的一生受限於現實及時空往往只能活出某種樣貌,這時候電影(別人的故事)對我們就是很好的體驗以及學習的素材。基本上,我會把電影當成是一則則活靈活現的生命故事,因此在諮商中把看過的電影儲存在資料庫中隨時提取對案主很有幫助。
生命故事的電影團體進行的重點不在於解讀電影的製作以及美學因素,而是在於解讀電影人物一生的境遇,藉此對其有深刻的理解,這是訓練高層次同理心很重要的基礎;因為電影是由許許多多獨立的小故事組合而成,也比較接近於我們對現實人生的體會,再者對於故事的脈絡、主題的辨認、意義的連結都能有很好的嘗試。
在成長團體的部分,往往從談與自己無關(卻很有感覺)的電影作為團體的開始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做法(這很像是藝術治療中在處理自己創作的藝術作品有一樣的曖昧與兩面性),如果一個電影團體的組成份子一致(譬如我在蘆狄社大開的課【電影、心理與人生】),那隨著團體的進程,我們會很自然地發現談論電影本身變少了,此時電影的感動與理解其實也勾動出自己的生命故事,這時候運用團體的動力來「共同解讀」團體成員的生命議題就是很好的良機。


2.
把故事納入團體動力中

但運用電影以及講述生命故事來進行團體往往很容易把焦點放在「彼時彼地」(不是電影人物的彼時彼地、就是團體成員的彼時彼地),很容易浪費掉團體進行中更為豐富的動力以及歷程(此時此地)。因此一個好的團體帶領者絕不能失去自己在團體動力中的敏銳嗅覺,並適時予以介入處理。
在社大的課程中我做了一些調整好把團體的動力與歷程放進電影解讀中,其一是我不預先排片,而是讓成員自己帶可以代表他們的電影來給大家觀賞,大家因此在討論電影時可以把團體內的成員拉進來一起討論;二則是我讓非結構的動力性團體與電影賞讀交錯進行,也同樣不預先設計片單,而隨著團體的進行我選擇適當的電影放映與討論,電影的選擇關乎我對成員的理解以及我對團體的觀察,因此在電影賞讀中我也會盡量地把我在團體中對成員的觀察與理解回饋給成員,並與電影的文本迴旋辨證,使用電影為媒介來深化成員的團體體驗,這種做法是把電影拉近團體「此時此刻」脈絡中的一種企圖。

3.
找一個意象(image)陪伴自己

我們在一生中看過無數電影,但卻只有少數電影會深刻地激盪著我們,有時候甚或小到是電影中的某個片段,某個畫面(image)讓我們難以忘情,久久不能自己。有一個帶領電影團體的方法,可以超脫出對電影理性的討論之外:就是讓成員挑出幾個讓自己動容的電影片段,並依此為中心去回憶自己生命中有相同情感(景況)的生命故事,可以以繪圖的方式去整理呈現,在回過頭來團體分享(圖形可以使用小雛菊的形狀展開,花蕾是電影的意象,花瓣則是此意象勾動我們的生命故事與情感)
更進一步的做法也許是,當我們對這一個影像所代表的意義有更深刻的理解時,回過頭來讓這一個深具影響的影像陪伴自己,讓自己在未來面臨相同的處境可以提取這一個意相的能量。舉一個我自己的例子:電影【海上鋼琴師】有某個意象總是盤據在我心頭,就是在冬夜冷清的甲板上,鋼琴師若有所失()地目送著沸騰的旅客擁擠著步下甲板抵達陸地的過程。在做生命故事聯想時我主要想到自己送往迎來的諮商室生涯,雖然看遍人生百態,但自己終究是置身事外,諮商室只有我一人。另一個聯想則是自己獨立工作者的處境,感覺當初是為了實踐理想而放棄朝九晚五的辦公室生涯,但卻讓自己在每天趕場的工作繹動中形成某種孤單無根的感覺。但只要再回到電影的脈絡,鋼琴師並沒有選擇下船,是為了實踐自己的生命藝術,這讓我想到要實踐自己的理想,培養單獨的能力與一種簡單平衡的生活是至關重要的(就像鋼琴師不願意下船被陸地的複雜所污染一般)。於是一個簡單的電影意象跟我的生命有了連結,當我在生活場域感受到類似的孤單與失落時,便會召喚這一個意象前來陪伴,以賜予我力量橫渡生命的滄桑。


原型故事:夢與隱喻

其實,故事實踐的經驗講到這裡我們便不得不接觸到原型的力量,原型就像是人類累積萬古千年的精神能量(或生命腳本),去辨識這種巨大能量以召喚它前來轉化自己的生命是很重要的學習。
榮格在遍攬個案的夢以及各民族的神話時發現了原型超越時空的特性,因此在治療中總會以無數的神話(童話)故事來與個案目前的處境對話(他稱之為「擴大法」),藉此深化個案的生命。原型以不同的意象與方式反覆地述說著同一個主要的生命主題,並給予這一個主題豐富的學習。
我認為現在流行的隱喻故事(註四)或者是繪本書籍就是原型故事的某一種呈現,只不過是由治療師自己創作故事來達到治療效果。我認為我們的夢便是很好的隱喻/原型故事,其中也有豐富的寶藏可供我們提取。因此,許多夢工作的方法,同樣也可以運用在隱喻故事的諮商中,讓故事更立體,讓案主更能全方位(理性/情感/感官)地體驗隱喻/原型的力量。最近我在研究塔羅牌更驚訝地發現它有人類自古而來(融合各文化)很豐富的象徵系統,因此塔羅牌占卦可以說是一種完整建構原型故事的方法,每一張塔羅牌是我們試圖與自己的無意識(更高意識)接觸的最佳管道,當然我們也可以運用塔羅牌的意象來深化我們自己。
但這一個領域我尚且在摸索之中,我很高興也很願意依此繼續探索下去,希望可以挖掘更多故事的智慧,以運用在我的諮商工作中。


【註】
註一:心理動力我特別鍾愛探觸人類生存底限的存在分析以及研究夢與神話原型的榮格學派。
註二:相類似的傳統還有印地安人的談話圈活動,它在儀式開始前會點燃綠色鼠尾草,並用一根老鷹的羽毛讓藥草的香氣佈滿全身(洗淨塵俗),然後再在團體中傳遞著這根老鷹羽毛,羽毛握在手上,話隨心轉,不批判不思考,只要真心誠意即可。
註三:有關生命故事的方法請參照翁開誠老師的論文【解覺我的解覺】,其中有詳細的論述。
註四:請參考張老師出版的【故事治療】




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

夢境諮詢

在我們的文化裡遇到重要事情總是會求神問卜,把對事情的理解與決定權交給外緣。殊不知我們的潛意識也是源源不絕的寶庫,內在就是最好的導師。

本所心理師王明智研究夢與潛意識多年,帶領多場夢工作坊,也在自己的諮商工作使用夢來協助案主自我覺察。

目前開放預約夢境諮詢(1-3次),透過夢工作來協助大家探索自己。

歡迎來信預約:seaseastowoceans@gmail.com

心理師簡介:
http://m.blog.sina.com.tw/secret_garden970/article.php?entryid=636732
延伸閱讀(王明智撰文):
夢的推薦書
http://mypaper.pchome.com.tw/towoceans/post/1261616931
繁複美麗的地圖
http://mypaper.pchome.com.tw/towoceans/post/1239673925

ps:目前此項諮詢服務僅開放給花東地區的朋友。
        圖片選自網路 
http://memoriesdreamsreflections.com/there-is-no-truth-only-dreaming/

2015年2月16日 星期一

※ 回應真愛聯盟:" 當佛洛伊德遇見”真愛聯盟”

 


最近「真愛聯盟」阻止性平教材進入國中小鬧得沸沸揚揚,立論上關於「同性密友期」的論述幾乎無憑無據。基於我對精神分析的理解,「同性密友期」不禁讓我想到佛洛伊德晚年在《女同性戀案例的心理成因》中提到:


“眾所周知,即使是正常人,在愛之客體性別形成最後決定之前,也會需要一段特定的時間。在青春期開始後的第一年,同性戀的熱忱,許多夾雜著感官特質之誇大強烈的友誼,在兩種性別中都是夠普遍的。”

精神分析認為人類具有雙性特質,性取向上也都具有被兩性吸引的潛力。青春期對同性密友的深深愛戀就異性戀認同的人來說,往往是學習戀愛的「前驅物」;佛氏建議我們莫要對人類與生俱有的同性戀傾向大驚小怪。佛洛伊得當初會接這個女同志個案是因為家長委託,為此佛洛伊德還對這位家長循循善誘,要她接納同性戀小孩。不禁讓我想到,真愛聯盟打著家長牌,希望孩子不要被「教育成」同性戀。於是一個有趣的場景出現了,如果真愛聯盟的家長遇見佛洛依德會發生甚麼事??

真愛聯盟(以下簡稱真):大師,你看看這些可怕的同性戀患者,竟然要入侵校園,把我們的孩子都變成同性戀!!
佛洛伊德(以下簡稱佛):這位太太請別驚慌,改變人類的性取向沒這麼容易,像我這樣名留青史的大師,都不敢跟你打包票我可以辦到。所以請放千萬個心,這也不是他們可以做到的!!
真:可你不是說過「同性密友期」,他們這樣太早混淆視聽,會不會引導我們的孩子成為同性戀呢?
佛:「同性密友期」是異性戀傾向少年的戀愛操演,等到時機俱足,他們自然會尋求異性的滿足。但我想可能是我們那個時代對性過於保守,青少年沒有機會接觸到異性,所以異性戀青少年會先從同性身上尋求代替性的滿足。當今社會因為夠開放,選擇的機會也多,我自然相信他們無須繞這麼大的圈圈,便可以學習戀愛這門功課。對於同性戀傾向的青少年,個人認為「同性密友期」這個框框不適合放在他們身上,畢竟他們本來就對同性有興趣,所以也無須尋求代替性的滿足。基於一個科學家追求真理的勇氣,我建議大家把「同性密友期」這個過時的論點放棄吧!!
真:但是大師,你自己不也說過,凡是不符合生殖原則的性都是「性錯亂」(perversion),這些同性戀(inversion,或譯性倒錯)大張旗鼓,讓性跟生殖脫鉤,最後會不會導致亡國滅種?
佛:「性倒錯」這個詞我個人認為也過時了,事實上現在的精神醫學也沒有人使用這個字,我的徒子徒孫後來建議使用「新性特質」(neosexuality)來為這個詞去汙名。我個人認為除非是『強迫他人所為,帶著恨意的性』才是病態的,同性戀建立在你情我願的性我認為不是病。事實上在我那個時代思考性,很難不受達爾文物種理論的影響,所以才會如此看重生殖功能。但如果要把性倒錯這個概念無限上綱的話,請注意:接吻、口交與手淫也都不為生殖功能服務,所以也都屬於性錯亂的範疇;所以硬是要強調生殖功能的話,我相信人類的性生活恐怕會變得很無聊。此外在當代思考性,就不得不放進女性主義、同性戀運動、還有後現代主義的論點,這是我們人類文明發展重要的里程碑,當今的性已被放在一個更多元且複雜的脈絡中看待。基本上我只能說,性就當代精神分析來說,是一種人類對於自我意義的建構,當然,這樣的建構是立基於多層次脈絡的(生物、文化、歷史、社會)。
真:可是在美國,精神分析圈不是也曾熱衷於改變性傾向嗎?當今很多關於同性成因的論述不也從精神分析而來?
佛:的確,今天有很多對於同性成因的論點都是從精神分析「斷章取義」而來;什麼疏遠的父親,過於親密而有力量的母親等等…;很多人不看原典,沒有掌握我作品中的精神,就胡亂引用,害我背了不少黑鍋。

早在一百年前我就說過:「想要治療性取向是一種沉溺,也是一種過早且有害的誇大。

至於美國的分析學界在1980年之前,用一種幾近於指導性的原則來說服個案放棄它們的同性戀傾向,完完全全背離精神分析「非指導性」的原則。我想很可能是因為美國的治療界太過執著於聖經基本教義的緣故吧。我認為毋需改變同性戀,不僅基於人道,還基於科學精神,因為根本無效,還會衍生出更多問題。幸好當代精神醫學早就放棄這種偏執了,當代精神分析也一樣,如果說改變同性戀,恐怕也會被斥為無聊。
真:這樣喔…。那既然你認為人人在潛意識中都具有雙性特質、並且具有性倒錯的可能,你不會認為太早讓我們的孩子接觸到這些訊息等同於誘惑他們潛意識中同性戀的可能嗎??
佛:我個人認為你的擔心完全不會發生,因為性傾向大抵上是天生的,也就是每個孩子在出生的時候幾乎已經確立了他在體質上比較偏向同性或異性(當然有人偏雙性戀),如果真要追溯後天的成因,幾乎可達3-6歲,也就是我提到的伊底帕斯期;

所以,真正影響孩子同性戀傾向的關鍵完全不在學校教育,而是在於遺傳與家庭教育。

改變異性戀變成同性戀,跟改變同性戀成為異性戀都是不可能的任務。除非他們本來就有這個「天份」。最後,我要說的是,很多名人賢士都是同性戀,所以我認為如果我們認為同性戀沒問題,同性戀很棒,到頭來又要擔心會不會被傳染,一方面除了反映我們的偽善之外,另方面,很可能是「真正的同性戀潛力就在我們身上」;請原諒我直言,我們如此驚慌恐怕是為了對抗自己內在的同性戀欲望。如果真的是這樣,親愛的太太,妳可以考慮來接受我的分析。相信我會讓妳對於你的驚恐失眠焦慮仇恨獲得很大的紓解。


延伸閱讀:
  1. 超越佛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歷史,心靈工坊
  2. 夢一場佛洛伊德,商周
  3. 論女性,女同性戀案例的心理成因及其它,心靈工坊
※圖片選自:
http://www.tgeea.org.tw/07voice/f07_110801.html

2015年1月25日 星期日

天使在人間: 是枝裕和



是枝裕和在我心底屬於全世界最溫柔的導演
師承侯孝賢的人文溫潤,走出新世代的新意
凝視小人物的憂歡,關係的本質
並且感知時代的脈動,探尋存在的意義
宛如天使在人間,與你我同悲。

2/1(日)下午兩點
我們要看他最新作品“我的意外爸爸”
僅收場地費100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跟我報名。

延伸閱讀:
導演簡介
http://mypaper.pchome.com.tw/librahuang/post/1321013297
導演作品導覽
http://blog.sina.com.tw/topic/movie/index_1264670584.shtml
影評
https://www.facebook.com/1392262047662927/photos/a.1392263597662772.1073741828.1392262047662927/1444519729103825/?type=1&theater
電影預告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EdHoaTyut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z0UcC5U6pE

電影導讀者:小豪,阿智。
吳健豪(小豪)
心理/教育自由工作者,遊走大專院校和社福機構,以個別諮商、帶團體、講課方式維生,也在一一擬爾劇團,以一人一故事劇場(PLAYBACK THEATER)服務大眾。專業關懷為自我統整、生命意義、價值衝突、性別與同志、弱勢家庭之兒童青少年,戲劇治療,表達性療育。
王明智(阿智)
諮商心理師,目前從事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治療與督導。
出版"在深夜的電影院預見佛洛伊德"
鍾情於電影與心理治療的結合。

※報名資訊:
報名請填妥下面資料,寄到:seaseastowoceans@gmail.com(阿智)
姓名 *
年齡
連絡電話 *
電子郵件信箱 *
參加的動機與期待

費用請於當日繳交,如臨時無法參加,請於三天前通知,否則將喪失以後報名資格。

2015年1月6日 星期二

小熊為廷騷擾案論述選輯



網路上沸沸揚揚辯論陳為廷性騷擾案
透過一個政治明星的起落,性騷擾這才又浮出檯面
較令人欣慰的是,眾聲喧嘩,讓我讀得不亦樂乎。

有基本教義派的女性主義者:
https://www.facebook.com/notes/范雲/讓政治回歸人本/10152595485867717


也有嘲諷政治正確相對於保守主義者發言資源的不對等
@[UzpfSTEwMDAwNDMwNTUxNjczODo0MTc4NzEyMDE2OTk3Mjc=:@[UzpfSTEwMDAwNDMwNTUxNjczODo0MTc4NzEyMDE2OTk3Mjc=:https://www.facebook.com/permalink.php?story_fbid=417871201699727&id=100004305516738]]


還有從社會與心理治療角度來論述的
http://www.stormmediagroup.com/opencms/review/detail/5bd94d37-9092-11e4-9ff2-ef2804cba5a1/?uuid=5bd94d37-9092-11e4-9ff2-ef2804cba5a1


以及從知識權力與哲學思辨著手的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81241


以上論述都有清楚的立場要捍衛,然而從精神分析的思考延伸,就沒有固定立場,只是擴展我們對人性的理解
https://www.facebook.com/poemnoveldrama/photos/a.709854005738920.1073741828.707053529352301/835708306486822/?type=1&theater

創傷治療新觀點



心理治療的有效性,需要體驗加上思考。
范德科爾克的療法於體驗的層次有直接的效果,
這種效果類似於"矯正性情緒經驗"
不一定要透過類似心理演劇的療法也可以達成
(通常是透過治療關係的再現)。

但這種方法如案例所呈現,
大約可以短暫地消除症狀
長期療效上似乎難以持續。
但無論如何,范氏對於創傷的諸多觀點頗有先見。
(特別是身體記憶的部分)

目前的認知行為治療也是
主要當作第一線治療
若需要長期(深度)的治療,通常會考慮動力取向的治療。
因為少了思考性的消化
很難在心智上有所成長。

http://cn.tmagazine.com/health/20140916/t16memory/zh-hant/

2015年1月1日 星期四

※追憶逝水年華---我看【愛情初邂逅】與【re-turn】(下)



也許接連兩天看了有關時間的戲,或者這段時間沉浸在光陰流逝的感傷裏,記得在看re-turn】時,發生了一件奇妙的事。
因為這部戲長達三小時以上,中場休息時我跟同去的伴換了位置。然後戲看到一半,坐在旁邊的陌生人不經意碰到我的身體,讓人感覺不是很自在,因此注意了他一下。透過陰暗的光影,剎時間陌生人不再陌生,彷若從過去走來的故人。因為害怕兩眼昏花,還特意確認對方的耳垂,記憶中飽滿溫潤的耳垂。這下像是電擊般驚嚇無比!
當我跟治療師提起這段插曲,她詮釋說:「也許是戲劇所產生的暗示作用,在你心中似乎也掌握了時間的任意門,回到了過去的某一點。」
「妳說的沒錯,但我並沒有像【re-turn】中的主角懷念故人,更無改寫過去的慾望。而是透過過去的映照,發現對於現時的選擇,充滿感激。這種奇妙而複雜的感覺一直延續到劇終燈光大作,過去的鬼魂抵不住現實的檢驗倏忽消逝,因為可以更清楚的端詳這個人,不知道為什麼內心反倒升起嫌惡之感。」
「發生了甚麼事?
「應該是對於時間作用在他身上的痕跡感到不悅。約莫就是平常的中年人,沾染了市儈的氣息。」
「所以你的反應是對時間的攻擊?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因為有些人會隨著時間過去愈來愈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但有些人也許是為了生存,千方百計為了讓自己活下來,結果成為那個背叛自己的人。我想他應該屬於後者。」

治療結束後漫步在蕭瑟的街道,一直在思考攻擊時間是甚麼意思。在我心中升起唐吉軻德對抗巨大風車的身影,黑暗中顯得渺小。
攻擊時間屬於自大全能的暴怒,對於時間所帶來的種種失落無法接受。然睥睨輕視往往無際於事,只會把自己帶往逃避現實的領域。因為抗拒失落也就無法處理失落,正常的哀悼消失了,自欺欺人往往顯得難堪。更別說抑鬱的種子緩緩發酵,時間的沼澤終將漫成一片汪洋,陷溺其中等於自尋死路。
我深深知曉肉體會衰老,世事本無常。日薄西山,死亡的陰影一吋吋逼近。面對這注定會輸的牌局,出路在哪裡?
典型的反應是希望自己不朽,當代文化滿街的醫美診反映出這種慾望,如果可以昇華就轉往精神領域發展,累積作品,開創事業。我也看過太執著於全能自大的老年人,無法讓自己從人生的舞台退下來,反倒壓抑了下一代的成長與發展。宗教在這裡成為普世可以接受的一種救贖,雖然佛洛伊德評論那是人類集體的精神官能症,但由於對宗教沒有研究故不予置評。

屬於我自己的救贖在哪裡?
我想到精神分析對於時間的概念,相信無意識的領域時間並不是直線進行,每一個當下都包含了過去,也都指向未來。
躺椅上的每一個述說都是某種時間之復返,【re-turn】的神奇門把在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治療裏一點也不神奇。
這不是理論,而是實實在在的治療實踐。
透過治療師與案主的互動,時時刻刻無所不在的移情反移情,每一個當下都再現了過去。精神分析的思考與體驗,以治療師的心智作為中心點,提供給案主一個凝神諦觀領域,去感受與思考生命的殘酷無常,還有無以倫比的美麗。

在靜觀所升起的智慧與慈悲,宛如濁濁亂世的皎潔明月。
那裏有一雙透亮的眼睛,只是靜靜地看著,靜靜地感受這一切。
這個意象成為我心中超越時間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