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7日 星期一

※ 心理諮商師的社會參與



引言:
這是2009年的舊文,也是從社會文化面向來省思心理治療專業。
近日演講有聽者問我自己如何把社會文化面向與精神分析作整合?
讓我想到自己還在學習路上,所知有限,
但這似乎是往後可以思考與發展的方向。

某次接受團體督導時,精神分析取向的督導者與與會的中學老師齊聲抱怨教育部推動的性別平等法,特別是關於懷孕學生的保護所帶來的諸多執行困擾。督導認為青少年不能為自己非安全的性行為負責,還要大人幫忙擦屁股真是本末倒置,在同仇敵愾的氛圍中,那位督導還用了令人印象深刻但不太妥當的形容:把他們通通拖出去槍斃!我知道自己當時因為受不了此類言談,便以一個女性主義者的立場表達了自己的憤怒,這位督導當時以她精神分析的敏銳嗆了我一句: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自稱女性主義者?我當場不甘示弱的回說:因為我是男同性戀!我很感謝當我要說出這句話的時後督導想阻止我的意圖,但因為我是一個現身的同志,所以這種認同的宣示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當然了解古典精神分析理論認為男同性戀認同陽具母親所導致的女性立場,你要說我某部份因為認同女人所以宣稱自己為女性主義者我也不反對,或者說我把同志被壓迫的處境與懷孕學生被壓迫的處境互相混淆我也同意。但是這些詮釋其實都比不上我在這場性別平權對話中一定要表態的立場,因為在場對話的政治角力甚於我個人的心理議題。

心理治療常常把我們對人的理解縮小至個人的範疇,這種傳統其實有歷史的脈絡。從佛洛伊德對女性歇斯底里症的研究,發現維多利亞時代的性壓抑對人類心靈的捆綁,心理治療便亟於與所謂的社會道德撇清關係,專心追求個人的深化與解放。但是長期忽略社會層面的心理治療師,其實也謂此付出了許多代價。
以上的督導經驗讓我們發現:僅從個人層面討論此類性別平權議題的督導者,很可能在無意中複製了父權的壓迫,另類的聲音不僅沒有被珍惜與討論,還被某種知識的權威所打壓。許多忽略社會脈絡的心理治療者其實也忽略了自己正處於社會脈絡所架構的權力位置中,這種對社會文化的弱智小則讓被督導者經驗到虛弱無力的感受,大則波及到個案的社會權益。在我們工作的諸多判斷中,的確要小心聚焦,有時後最重要的介入不在於內省,而在於社會政治的角度。

威廉竇赫提便在【心理治療的道德責任】關於『社會參與』那一章深入討論了這一個議題,他提到心理治療界普遍對於社會參與的漠視,甚者還會從病態的觀點來看待案主的社會參與。詹姆斯希爾曼與他的同事凡度拉在他們的書【我們擁有心理治療一百年了──結果世界變得更糟】仗義直言:心理治療極力擁護私密領域對社區的瓦解有部分責任:「政治意識愈來愈低落,對現實問題愈來愈缺乏敏感度。為什麼聰明的人──至少白種中產階級──現在如此消極?為什麼?因為敏感又聰明的人都在接受心理治療!美國社會中這群人已經接受心理治療三四十年,而在這段時間內,這個國家的政治意識也衰退許多。」而根據亞倫沃菲的看法:在執行社會正義與福祉的諸多社會機構中,政府、市場與公民三方並治甚為重要。公民社會的衰微讓政府以及市場大行其道:「雖然市場與政府之間有明顯而重大的不同,但是兩者卻有相同的邏輯,也因此常有相同的結果。兩者都不強調單純的把他人當作是同類,要負起人對人的義務,而是把他人當作是政府的公民或者是獲取利益的機會。兩者都強調人會因為眼前的利益,或者外界的權威強迫,而連繫在一起。最後一點,我想在這本書中特別強調的一點,就是兩者都不想認可讓自由的民主國家真正現代化的關鍵:人民有能力參與決定他們認為正確的道德原則。」

而人類社區的瓦解導致人與人的疏離,漂泊無根的現代人無法在政府以及市場機制中找到存在的意義,此時心理治療變成為最後的一道堡壘,可惜心理治療不僅沒有正視這種可怕的變化,反而接受或者間接的促成這樣的變化(只消看看現今心理治療受制於國家或者市場機制的程度便可以了解)。

令人欣慰的是後現代的心理治療對多元文化以及權力體制的強調引領治療師走出封閉的象牙塔,開始學習宏觀的角度。不僅試著用社會文化的觀點看待人,也試著讓社會參與的議題可以在我們的個案工作中舒展開來。


威廉竇赫提便提出了幾點供我們參考:
1. 不要從貶抑的觀點來看當事人的社會參與,至少給予當事人的社會參與基本的肯定與尊重。
2. 在時機適當的時候(通常如果案主主動提起),不要規避社會參與的議題。
3. 除了討論案主社會參與的動機,也可以討論案主在其中的收穫,同時強調社會對個人的責任與個人對社會的責任。
4. 如果可以把個人內省的收穫與案主所談的社區議題結合就更好了。
5. 最理想的狀況是,治療最後階段也可以問案主如何把在治療學的東西運用在社區中。

以我自己對同志當事人的服務,除了從心裡動力的角度詮釋當事人之外,社會文化的角度也常是我念茲在茲的關懷。除了提供案主社區資源,必要的時候我也會鼓勵案主加入社區服務(譬如同志熱線),特別是社區服務對於弱勢族群案主的培力往往有很大的效果。只是這些焦點如何彈性的轉變運用端看治療師的判斷,我深切的感受到整合兩者的重要。


在專業生涯中,心理師法讓專業利益與國家利益結合,自己雖然迫於生計必須卡在諮商心理師的位置,但是我也提醒自己千萬不要迷失在專業狹隘與傲慢而不自知,更是要小心自己的在權力位置,莫要排擠不認同心理師法助人者的工作理念甚或生計利益。


回首自己從強調社會文化脈絡的輔大諮商所畢業,參與了早期台灣同志運動的歷史,也曾經把自己在關閉在小小的諮商室多年,虔心專研內在動力。我很高興這一年又再度回到社區服務的領域(參與熱線義工,同助會也很開始要醞釀新的服務方案)。真心認同自我是存在於歷史自然社會政治的豐富脈絡中,這樣自我才是豐富的。也時時提醒自己,來自自我以外的要求,並不是自我真實感的敵人,相反的,是支持自我真實感最需要的來源。並時時注意著心中關於醫病、權力、以及意義的建構。希望自己不要偏向任何一方,而能維持三者的平衡。

2015年7月23日 星期四

※ 妖魔化的母親:關於窺淫欲與性虐待的案例研究



(阿智:這是1974年的論文,1973與1975年,美國精神醫學會與美國心理學會,相繼移除了同性戀的病理化標籤。現今性倒錯的定義也有所調整,LGBT皆不在此列。性倒錯的重要指標乃自我不協調感,嚴重的強迫性,並且侵害到他人身心健康等。儘管如此,文中述及的理論與相關聯想,在臨床工作仍還是有參考價值。特別對精神分析來說,不應該因為社會文化政經社會的更替,停止思考。再者,精神分析所說的男性與女性,除了陽剛與陰柔的定義之外,還有生物、心理、社會諸多面向的交織。也就是從身體通向心理、社會的複雜建構。)


我之前的論文認為:”性倒錯乃前伊底帕斯期擾動所形成的結果,在人類發展上屬於沒有分化的階段”。
關於前伊底帕斯,理論上摘要如下:
1.     性倒錯的核心衝突起源於生命的更早階段,驅迫主體採行病態的性行為,目的不僅在獲得高潮,更在於確保自我(ego)能存活。
2.     一歲半到三歲是性倒錯發生的關鍵期,具有前伊底帕斯的固著,這是一種非常原初的狀態,在壓力的情境下,主體也會退行(regression)至這個階段。
3.     倒錯者無法成功達成”象徵化”及”分離與個體化”(symbiotic and separation-individuation),因為這會帶來非常原初的焦慮。
4.     倒錯者的焦慮根源於前伊底帕斯期,由於發展上的失敗,導致自我(ego)相關問題,如:自我缺損、認同缺陷、自我界線的浮動、身體自我的損傷、投射以及內射的焦慮、客體關係的不穩定、自我或者客體的分裂(split)
5.     性倒錯被使用來潛抑”核心情結”,使主體退行到前伊底帕斯的固著中;在這種狀態下,主體既慾望又害怕與母親交融,而此交融主要是為了恢復”母嬰聯合”的一體感。

所有男性的性倒錯皆受苦於原初對母親的認同,及有缺陷的性別認同;為了達到內心平衡,主體隨後會以不同的方式呈現性倒錯。
譬如:同性戀朝向男性;變裝者渴求接納女性認同;變性者則透過整形外科手術成為女性;戀物者交錯於男性與女性的認同之間(意識上不接受女性認同,潛意識則渴望成為女性);戀童者交錯於母親與小孩的位置(以確保男性特認同);暴露癖則透過別人對他暴露生殖器的反應,來確保男性認同;(性愛上的)被虐者對於內在冷酷母親所發動的破壞與吞沒,表現出被動與順從,以確保其存活;施虐者對於內在冷酷母親的破壞與吞沒,表現出目空一切的憤怒,以確保某種意志的勝利。
這些流動主要為了維持心理能量的平衡(阿智:心理經濟學觀點),趨使主體在某些情況下採行某種性倒錯的表現,另一些情況下則採行另一種。這些性倒錯的變動與混合,是為了防止主體經歷到精神病式的崩潰。
僅有數量有限的精神分析文獻討論到偷窺,雖然不少文獻側面且有限地談到偷窺相關的表現。以我的病人馬汀來說,偷窺做為潛在性虐待破壞渴望的防衛。這些趨迫性的表現,為了維持內在破壞力量的平衡,特別這些力量會使主體經歷到被殲滅、消融等可怖感受;而這些感受根源於生命的最早期。’

2015年7月12日 星期日

從精神分析看多元性別‬(講座)




7/26我應台灣性諮商學會之邀,
將跟大家分享我在專業上對性議題相關看法
歡迎有空一起來交流:

2015年6月26日 星期五

憂鬱心智位置:"情遇巴塞隆納"


近期重看"情遇巴塞隆納"
對於七老八十如伍迪艾倫刻劃激情幻術對人生的窘惑
一方面拍案叫好,另方面則暗暗嘆息
真的只有對人生有徹悟的創作者才能拍出這樣的電影。
年輕的時候也許我會喜歡克莉絲汀娜(史嘉蕾喬韓森飾)
但熟年的我對於維琪(蘿貝卡霍爾飾)這個角色有更多體會
那種從女孩轉成女人的掙扎
原本世故成熟,理性自制的她
於婚禮前夕,巴塞隆納的那個夏天
仍被激情與非理性的力量(如她喜愛的高地建築)觸動心弦
蘿貝卡霍爾演活這個複雜的角色
從刻板假正經,到心醉神馳,直至最後的困惑與失落
讓我們看到一個女孩告別青春期的成長
在在讓我想到克萊恩所說的"憂鬱心智位置"
透過她難以言喻迷濛的眼神,傳達出來。
如果你覺得精神分析理論太過艱澀難懂
又沒有預算接受分析
那多看伍迪艾倫的電影也是另一種選擇
(畢竟他從年輕被分析到老,精神分析已然成為他的生活方式)

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

共同的哀悼 (電影"女朋友的女朋友")

電影海報
歐容新作《女朋友的女朋友》讓人想起八零年代經典《窈窕淑男》,安娜伊德慕斯提與何曼杜立斯的組合,使人深深懷念潔西卡蘭芝與達斯汀霍夫曼當年所激盪的火花。
當生理男願意挪動自己的位置,從女性觀點體驗世界,往往造就更親密的情感。只是《女》片少了《窈》片的身不由己,多了男主角對於轉換性別的渴望。
故事從克萊兒與羅拉永誌不渝的友情開始,歷經結婚生子羅拉重病去世,使得克萊兒與騾夫大衛陷入深深的沮喪裏。於此同時,大衛潛抑已久的變裝慾被激起,做為某種對亡妻的悼念。
克萊兒從詫異到掩護大衛秘密,逐漸轉為閨蜜。劇情走向峰迴路轉,幽默中一股溫柔的感傷如蜜蔓延。透過變裝,羅拉似乎在他們中間復活;兩個未亡人同聲哀悼,卻悄悄地愛上彼此。(三角關係的戀愛戲碼永遠饒富興味與張力)
擅長心理驚悚的歐容被視為希區考克或夏布洛的接班人 ,然其對性倒錯(或稱多元性別、新性特質)的興趣,直趨阿莫多瓦。當今影壇多虧他們倆,讓我們有機會探觸到人類性別慾望的最核心。
無論認同、慾望、或者感情,歐容總在曖昧中游移,帶領我們跨越重重規範(先是大衛跨越了男女性別認同,再者是克萊兒跨越了異性戀與同性戀)。《女》片少了批判力道,多了老氣橫秋的溫馨。不禁讓人懷念起《挑逗性謀殺》的少年歐容。
影片許多對女性美幾近拜物的段落,在在讓我想起”人類的第一個原初客體通常是母親”,象徵性的母親在電影裏被轉換到羅拉身上,化為心湖的投影。而不管是克萊兒或者是大衛,虔誠的膜拜;渴望不斷地回返,最初的愛。
《女朋友的女朋友》
《窈窕淑男》

‪‎精神分析與精神分析取向心理治療介紹‬



最近發現一個挺棒的app
上頭有不少重要的經典導聆

特別是最近在聆聽的這本小書
情真意切地介紹了精神分析的第一線工作
非常適合介紹給對此療法有興趣的朋友們

http://xima.tv/LbCSBw(分享自@喜马拉雅FM)

2015年5月31日 星期日

※ 性特質與新性特質




精神分析會從幾大面向看待性特質:有的學派認為性特質是主體與外在客體互動的關係表徵;有些認為那是主體與內在客體互動所產生的真實;有些學派看待性特質是一種來自主體核心的性別與角色,有些則著重在臨床實務的移情關係。
不管是哪一種觀點,都把焦點集中在從身體到心理的”(身心的),並以生死本能為基礎,細緻地處理與昇華這些身體/情感的能量表達。此外,我們還要了解性特質與生俱來就帶著某些創傷性;主體面對這些創傷,會試著向外尋找出路。
(阿智:如此我們才能理解作者所要正名的新性特質” neosexuality,也就是精神分析傳統所稱的性倒錯”  perversion ;乃是主體在面對性創傷,內心激起難以抵擋消化的興奮與恐懼時,所產生的各式各樣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