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23日 星期日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五


這段主要在理論上詳細說明移情發生的機制。會這樣論述主要是想藉此說明精神分析對於人際關係的觀察,並非現實中的人際關係,而是內在的客體關係。
如果錯把因為分析治療而生的人際關係誤認為真實的人際關係(譬如個案希望可以跟治療師做朋友),恐怕是一種情感上的錯置。
行文雖然有點抽象,但反覆咀嚼應可以掌握。

這讓我想到佛洛伊德在"移情:一個愛的觀察"這篇論文中談到移情之愛不等同於真正的愛情。
然而,真正的愛情又不免沾染移情的影子(我們幾乎都是透過愛情來再現昔日與父母的關係)。
所以孰真孰假終究也是真假難辨,柯赫特簡單的文字道盡一切:
"所有的移情都是重複的,卻不是所有的重複都是移情。"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五

接下來我們要在分析理論的框架下,探究內在與人際衝突,特別對於那些常被表達的看法,如:精神分析"不夠人際”,或者使用一人參考框架(one-body frame of reference) 而非社會母體( social matrix)框架,加以探討。
這些觀點沒有考慮到分析觀察的基本組成本來就是內省的。因此,我們必須將人際關係這個詞(在分析中)定義為:朝向內省的自我觀察而敞開的人際經驗;它與社會心理學家及其他人使用的人際關係詞彙,如互動、交易等...截然不同。

弗洛伊德早期研究乃針對精神官能症內省與神入之探究。這些努力獲得兩大發現:(1)無意識,(2)移情現象,即無意識對心靈容易靠近的部分產生特殊影響。4.
持續內省導致移情精神官能症,認出某種發生於內在(嬰兒特質和反作用力之間)的鬥爭。分析師相當程度作為移情人物,並非在人際關係的框架中被經驗,而是作為被分析者無意識內在結構的載體。
譬如:一名病人若無其事地報告說,他在分析途中逃掉了公車費的支付。他“注意到”分析師在幫他開門時臉色異常嚴肅。分析師作為移情人物(帶著抗拒不斷內省)成為被分析者無意識超我力量的表達(無意識父親意象)。

隨著精神分析探究的範圍逐漸擴大,很快將精神病含括進來。分析師被賦予的新任務是:必須帶著前結構的心理經驗,去同理原始心智組織。
對精神病兩大(早期)發現是:弗洛伊德對精神病性慮病(8)的理解,以及陶斯克(Tausk)的對同理或內省的認知。
精神分裂症被機器控制的妄想乃早期自體形式的復甦(而這些經驗在與“你”接觸後旋即失落),退行到痛苦焦慮的身體經驗中。(21)。持續反思自戀型疾患與邊緣狀態,使我們認識到無結構的心智如何奮力與古老客體保持聯繫,抑或保持著微妙的分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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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稍後我們會討論到移情。
5. 關於記憶軌跡的接受作為一種結構概念,參見Glover(14)。
6. 在精神病和邊緣狀態中,與邊際客體(marginal object)鬥爭的內省經驗和人際關係的觀察截然不同。研究這兩種理論統合的結果頗具啟發性,可以透過諸如"參與觀察者"之類橋接概念的使用來達成。在這種觀點中,精神官能症的移情客體之結構概念與自戀疾患的古老人際客體之間的豐饒區別已蕩然無存。結果就是出現邏輯和內在一致的精神病理學概念,多樣的臨床現象反而被視為精神分裂症的變異或等級(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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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分析師不是投射內部結構(移情)的屏幕,而是早期現實的直接延續,因為太過遙遠、拒絕、或太不可靠,是故無法被轉化為堅實的心理結構。
分析師在古老的人際關係框架中藉由內省經驗到,他是被分析者試圖聯繫的舊客體,並由此經驗中分離出自己的認同,或者從中蘊生內在結構的一小部分。
例如:一位精神分裂症病人在漠然退縮的狀態下抵達分析會談。在前一天的夢中,他身處積雪覆蓋的荒涼地; 一位女人提供給他乳房,但他發現乳房是橡膠製的。病人情感的漠然與夢乃對於明顯一分鐘的反應,而非在現實上分析師對病人的拒絕。

現實中被分析師拒絕的反應當然也發生在移情精神官能症中,能夠認出跟承認它們具有策略上的重要性。
在精神病和邊緣狀態的分析中,古老的人際衝突佔據(策略的)核心;與之對應的乃是精神病精神官能症(psychoneuroses )的結構性衝突。在細節上,同樣的考量也適用於精神病會遇到的結構性衝突 。

持續討論內在與人際衝突,就必須討論移情。
弗洛伊德關於移情的基本定義(5)乃明確概念形成的結果:移情是無意識試圖跨越既存潛抑屏障(雖然經常被削弱的)時所產生的影響。被分析者對分析師的覺知所產生的夢、症狀、與觀點,均是移情浮現的重要形式。
目前移情反移情術語的混淆使用(常是社會心理學(意義)的具體人際關係),源自理論框架必須在建立操作模式下所產生(毫無覺察)的不一致。如果我們將早期移情概念融入1923年(12)的結構學,額外將其定義為關於自我的自主權(16);就能保持操作一致的優點,而不受弗洛伊德於1900年粗糙的心智模式所束縛。

因此,在治療情境中關於客體移情的經驗,將保有其原本的意涵:作為被潛抑的嬰兒客體以及對於分析師看法(當下現實且不甚重要的),兩者間的鬥爭。
它會清楚劃分成兩種經驗:(1)努力朝向客體,雖從深處浮現,卻不會越過潛抑屏障(參考弗洛伊德“自我和本我”:源自本我的潛抑屏障只會分離出一小部分的自我),和(2)源自自我對客體的努力,原屬於移情,後來與被潛抑的部分斷開,成為自我的自主客體選擇。
重點是要去認出在這兩種情況下,客體的選擇部分源自過去,其後的客體選擇則被童年的模塑所影響。
因此我們可以說,所有的移情都是重複的,卻不是所有的重複都是移情。

透過非內省的(歷史)方法想要區分下述兩者是不可能的:(1)過去對心智裝置所產生的影響,以及(2)依然存在的過去殘留對現在的影響(即潛抑的無意識)。透過持續的(科學)內省,我們才能區分:(1)在童年(模式)之後的非移情客體選擇(例如,通常被誤認為正向“移情”的部分)與( 2 ) 真正的移情。
後者能透過持續內省加以解決; 前者則居於結構衝突的場域之外,並不直接受分析內省所影響。

#阿智翻譯於:Heinz Kohut, M.D.的”Introspection, Empathy, and Psychoanalysis—An 
Examination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de of Observation and Theory”

#照片乃佛洛伊德蒐集的骨董,環繞著他的診療室,像是來自遠古的守護神。
https://www.pinterest.com/pin/4011087138916175/

說不出的故事最想被聽見


如果可能,試著說出自己的故事。
寫下它們,對於整理經驗,釐清問題,非常有幫助。
因為說故事協助我們連結、組織我們的經驗。
深入我們的感情,特別對於其中曖昧矛盾,甚或衝突的部份。
也協助我們反思,提供生命不同版本的看見。

至於那些說不出來的故事,則表現在症狀、夢、不明所以的非理性、還有人際關係模式裏。
選擇分析治療做為我的專業,就是因為對於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等待挖掘的故事深深着迷的緣故……。


※圖片選自電影花樣年華,梁朝偉傾吐心聲的樹洞。

2017年7月1日 星期六

生命故事團體成員備忘錄




說故事的人

1. 針對你想探討的生命主題,準備一系列的小故事,可以是現實人生的際遇,可以是夢或幻想。避免僅僅說一些抽象形上的感覺、概念或想法。
2. 說故事時想像自己是故事的編劇、導演或說書人,把故事說的「立體」很重要,注意故事中要有人物、場景、情節、聲光畫面。當然你也可以運用任何你喜歡的輔助工具來讓故事說得精采。(照片、錄影帶、音樂、娃娃。)
3. 說故事時讓自己完全投入其中,說到有感覺很重要。建議可以使用「現在進行式」來說,更能帶出豐富的感覺。
4. 可以為每一個小故事取標題,說完所有的故事也可以為它取標題。標題可以是故事的地標,取一個有創意的標題往往也代表你對故事獨特的看法。
5.放掉理性與邏輯:要怎麼說就怎麼說,天馬行空、隨意錯置都可以,在故事的安排與敘說上讓你的創意奔馳,你一定可以找到屬於你獨特說故事的方式!
6.真心誠意:你可以決定自己在團體裡要說多少,但注意一定要真心的說故事。


聽故事的人

1. 基本態度:放鬆自己,把自己完全放空(意味著把所學的概念與理論忘掉),把自己投入裡面(就像投入電腦的虛擬世界中)。這是一種美的欣賞歷程(如同看一場好的電影),而不是專家想要解決問題、或者給建議的歷程。
2. 有感覺很重要,帶著情感去聽。
3. 細細品味每一個小細節:劇情、人物、顏色、味道、感官、思想、情感、行為等等。讓聽故事聽起來很「濕」。如果說者遺露了小細節(說得很「乾」),藉由問問題協助他說(你可以問的問題有「人」、「事」、「時」、「地」、「物」、「感覺」等等…。)。
4. 故事拼圖:每一個小故事都像是一個未完成的小拼圖,試著去串連它們成為一個有意義的整體。你可以去看這些故事的「高」與「低」,也可以去體會故事的「輕」與「重」、更可以細心留意故事反覆出現的「主題」,體會故事所蘊含的「力量」,看它們如何在故事的發展中展現它們獨特的樣子!
5. 標題:可以為每一個小故事取標題,聽完所有的故事也可以為它取標題。
6. 相信:相信人的生命是美麗的、有意義的。縱使面對故事的「苦」、故事的「惡」、也願意在聽故事的過程中努力去追求故事的「善」、與「美」。
7. 浸淫在無意義中的能力:所以也要有種能耐,去忍受在還未挖掘出意義時的延懸狀態。
8. 分享與回饋:試著把你的體會說出來,與說故事的人交換意見。他的故事所激盪出的你的故事,也可以是很好的分享。

(阿智寫於:2003,09,02)

2017年6月11日 星期日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四

#試穿別人的鞋子
#而不是把你變成他

閱讀這篇論文,忽然對於IPA會長Stefano Bolognini來台演講同理心的某些段落了然於心。
他曾提到認同與同理心的不同。認同就是你變成他,換句話來說就是失去你自己;而同理心僅是試穿別人的鞋子,你可以體會到個案穿鞋的感受,又不會失去你自己。

這與科赫特不斷強調的,同理心(神入)作為深入個案內心世界的觀察方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們在同理別人時,並不會被淹沒在個案主觀的情感與世界中,而是可以把這些徐徐如生的體會當成某種觀察的對象,持續思考。
以科赫特的話來說:
“分析師透過內省和同理來區辨,既不是有效無效,也不是複雜簡單,而是憑藉著內省的自我觀察者與其同理對象保持一定的相對距離來達成任務。”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四
#早期心智組織

(阿智:科赫特在這個段落中持續思考:內省與神入的方法如何針對早期心智組織提出觀察?要保持怎樣的姿態有利於觀察?
行文間為我們釐清這是形式與內容的問題。
科赫特毋寧認為有必要區辨,內省與神入的形式/方法論,與客體關係理論所揭露的內容,是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向度。
把握住形式,有利於進行有效的同理。)

我們不僅要面對反對內省的非理性阻抗,也要面對現實的侷限。譬如,針對作者論述的(或理論)擬人化,成人化等批評。以現有的語彙來說,這些批評認為觀察者的同理過程未盡審慎; 或作者的提問被錯誤同理。毫無疑問的事實是,當被觀察者與觀察者有愈多的不相似,同理的可靠性也隨之下降。

精神分析始於起源學,將人類經驗視為各種複雜、不同成熟度等心智組織之縱深的連續體。因此,在心理發展早期階段,倘若我們要同理自己、以及同理自己過去的精神組織非常不容易。(這些方法上的考量當然不僅適用於縱深面,也適用於橫向面,譬如當我們談到心理深度和睡眠期間的心理退行,神經症,疲勞,壓力等...)。
當我們描述原始、早期、或深度的心理過程時,怎樣的概念可以為我們所用?舉例如佛洛伊德實際精神官能症(actual neuroses)的症狀中,持續的內省(以自由聯想和阻抗分析的形式)也無法揭露任何焦慮精神官能症,或神經衰弱之疲勞與疼痛(4)以外的心理內容。弗洛伊德偶爾遇見的那些變化多端的幻想,相當確定是建立在這些症狀的續發(就像合理化作用)作用上。
缺乏心理上的發現使得弗洛伊德認為實際精神官能症(actual neuroses)就是一種干擾有機體的直接表達,換句話說,在這種情況下,開展了更多非內省的調查方法。譬如,3弗洛伊德將神經干擾對照於心理干擾,幾乎意味著藉由生化方法來進行心理精神官能症症狀的檢查(6)。類似的考慮也適用於以下心理病理:神經干擾,3植物型精神官能症(1)或器官型精神官能症(2),並用來區分心智發展的早期(功能)階段(15)。

我們同樣不該假裝對心智發展最早階段的心理內容有確切的了解,而應該在討論這些早期階段時,避免提及爾後經驗類似現象的術語。我們必須滿足於寬鬆的同理近似值,以張力取代願望,以張力下降取代願望實現,以凝縮與妥協取代問題解決。
(阿智: 簡言之,就是不要用發展晚期的語彙,來形容早期的現象。)
討論早期心理狀態,比起用錯術語更困難的是操作的轉換;不是將同理內省的退化形式擴展到早期心智狀態,而是對社會處境的描繪,譬如描述母親與孩子的關係。研究和描述母子早期互動當然不可或缺; 但不要忘記我們因此從社會心理學,轉向一種需要比對、且不等於內省心理學的參考架構。
因此我們務必小心,不要將立基於觀察的理論(透過內省的幫助),與立基於觀察方法的理論(比方說社會心理學者或生物學家使用的那種)彼此混淆。

水流下坡,避開石塊,尋覓奔赴河流之最短路徑; 為的是解決水與其環境的適應問題。一個已婚婦女,陷入不忠誘惑的衝突之中,遂發展出歇斯底里的失明 - 再次地解決了適應問題。另一個女人在類似的情況下決定不再被誘惑; 也不想再看到引誘者,急急忙忙地趕回家,從而解決了適應問題。
社會心理學家試著比較各種複雜性,用來區分這些適應歷程;生物學家則是試著比較各種解決問題方法的複雜性--不像我們這個時代在電腦的視框下僅做出簡單區辨。
無論社會心理學家或生物學家如何解決問題,顯然與精神分析師截然不同。
分析師透過內省和同情來區辨,既不是有效無效,也不是複雜簡單,而是憑藉著內省的自我觀察者與其同理對象保持一定的相對距離來達成任務。一些心理過程(新生兒的緊張,與張力的釋放)幾乎超出了同理與適應的範疇,其所發生的適應毋寧更接近於水與石頭、重力相互作用所產生的運動。
其他過程雖然比上述種種更靠近同理的觀察者,仍離觀察的自我有段距離:譬如我們稱之為原初歷程的(以精神官能症的概念來說):妥協形成,凝縮,置換,過度決定(overdetermination );還有我們最終認為更接近內省與神入心理歷程的:邏輯思考的次級歷程,問題解決,深思熟慮下的行動;種種決定與選擇的能力。(待續)

#阿智翻譯於:Heinz Kohut, M.D.的”Introspection, Empathy, and Psychoanalysis—An Examination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de of Observation and Theory”

#圖片選自日本攝影師,森山大道的作品。曾於其自傳作品《犬的記憶》中自稱流浪狗,「在路上像排泄似地在街頭各處拍攝照片」
https://repnathandowning.wordpress.com/2015/03/04/daido-moriyama/

2017年6月4日 星期日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三



#治療開始時長長的沉默

這篇論文讀到這個段落,不禁想起自己的一周三次的治療經驗
在每次治療開始的時候,總會伴隨長長的沉默
有時候長的,連我都會忘記時間流逝
就後來剩下的時間看來,或許我幾乎用掉一半的時間來保持沉默。
若你問我,沉默的時候真的一片空白?
當然不是。

沉默的時候我於內在進行某種狂野的自由聯想
只是這些想像以某種畫外音的方式進行,自行發展衍伸
因為太過狂野,獨自面對都覺得害怕(dread),更別說把它們說出口。
而且還是向另一個人說(通常是治療師,生命中的他者)。

這個現象不會讓我困擾,
也讓我對於後來增加次數的案主於治療開始時長長的沉默,
保持包容與開放。
我知道這是一個關鍵時刻,我與他們一起來到無意識的水潭
總是猶豫著,是否涉水而過?


#對內省的阻抗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三

對自由聯想的阻抗通常被當作心智防衛功能來討論。病人因為擔心無意識內容及其衍生物而反對自由聯想,分析過程被病人賦予對手淫幻想與侵略的禁制等意涵,因而造成病人的阻抗。
似乎有一種因著精神分析方法而產生的阻抗,以高度理性化(阿智:合理化?)來表達自己:這是一種對內省的阻抗。

我們忽略去檢視內省(與神入)在科學上的運用,未對其實驗或加以改進,或許是因為我們不願心悅誠服地將其視為觀察模式。
我們似乎羞於直接提及它; 而且從未提及—既使伴隨許多缺點 – 內省打開通往偉大發現的路徑。
拋開對內省顯得猶豫的社會文化因素(例如“神秘”,“瑜伽”,“東方”,“非西方”等流行語),依然潛藏某種偏見,抗拒去承認觀察方法可以使我們收穫良多。

因為害怕隨著張力升高所增加的無助感,或許是造成我們防衛性的忽略”內省乃分析發現之重要因子”的事實。
我們習慣藉由行動不斷地排空,只有當思考可以作為行動的中介,作為延遲行動,測試行動,或者計畫行動時;我們才願意接受思考。
內省似乎與我們當下希望可以釋放張力的種種作為相抗衡,加上對於被動、還有對於潛抑內容當下被揭露所帶來的張力,及隨之而來的恐懼。
誠然,精神分析的自由聯想在這層意義上與我們一般思維(過程)並不相符。
一般來說,思考是“一種實驗性的行動,伴隨著相對少量宣洩的置換”(7)。精神分析治療可說是對行動(自由)的準備;然而,自由聯想本身並不為行動而準備,而是通過對於漸增張力的容忍度,來進行結構的重組。

治療早期病人往往表現出對分析長度與次數的顧慮,正好不證自明了治療需要犧牲時間與金錢。然而,至少在某些情況下,有個印象是,這些抱怨掩蓋了面對日益漸增的張力所帶來無所適從的深層恐懼;換句話說,是一種因著時間加長帶來的內省能量(之流)逆轉的恐懼。
就分析師這端也會感到類似的不適,阻止我們在分析方法的實驗中去探索因著內省時間的加長所帶來的結果,如:延長分析時間所帶來的(治療)效果。

內省當然也可以逃避現實。最為病態的形式如精神病人某些自閉型的白日夢,內省在此屈從於快樂原則,因而對幻想變得被動接受。
更多的是,在自我(ego)對內省的控制下仍被快樂原則所影響,如神秘邪教和偽科學的神秘心理學,乃是內省的合理化形式(rationalized forms )。
然而,對內省的濫用不能減少其作為科學工具的價值。畢竟,非內省的物理科學追求,在科學家使用科學來滿足其病態目的,可能等同於被未經修飾的快樂原則利用。
然而,精神分析的內省並非被動地逃離現實,最好是積極,追尋,與進取的。作為最好的物理科學(阿智:應該是指精神分析),相當程度被欲望所驅動,去深化和擴展我們的知識領域。(待續)

#阿智翻譯於:Heinz Kohut, M.D.的”Introspection, Empathy, and Psychoanalysis—An Examination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de of Observation and Theory”

#圖片選自網路  瀧本幹也為電影"海街日記"拍攝的劇照
https://instarix.com/media/BUqHlUll_ZP


2017年5月26日 星期五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二

#對於反對同婚者的小小同理

#內省與神入作為心理學的基本組成

婚姻平權大法官釋憲昨日宣布現有的民法違憲,我的同溫層一片舉國歡騰,熱情稍退之後,才看到反方零星的抗議影片。
看著這些齜牙裂嘴的抗議人士,扭曲著臉哭喊著,才發現這一刻要動用同理心可謂困難之至,不過還好這時候自己已經下班了。

另一方面是對毀家棄婚派酸到不行的”反思”,玩笑似的呼籲通姦除罪化,言下之意乃對於同志經營婚姻的能力不具信心。
若要同理這股酸楚,心中浮現是另一股夢想成真的不真實感受,當你這輩子沒有把結婚放在生命的選項,並且動用所有的防衛去處理這種失落(不管是親密關係上的,或者是被主流社會拒斥的),頃刻間形勢逆轉,你忽然不知道如何面對原先建立起來的巨大防衛。
在這種情況下,酸楚可能是茫然的另一種代名詞…。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二

同樣的考量也適用於行動(action)的心理概念。 如果沒有內省與神入,僅僅觀察物理的面向,我們觀察的就不是行動的心理事實,僅是物理事實。我們可以測量眼睛上方皮膚向上偏移至最小的幾分之幾英寸,但唯有透過內省與神入,我們才能了解挑高眉毛所代表的吃驚與不贊許。然而,一個行動如果沒有借助神入,只考量具體可見的過程與結果,可以被理解嗎? 答案是否定的。事實上,我們看到導致特定結果的運動模式,事情本身並無法被定義為心理行為。

一顆鬆脫的石頭從屋頂滑落使人致死的事件就不是心理意義上的行動,因為缺乏可以神入的意圖或動機。儘管我們認知許多意外事件具有無意識的決定因素,仍可以在(a)行動的意外結果,和(b)具有目的的行為間做出正確區分。
一個人丟下一塊石頭,墜落的石頭殺死另一個人。 如果存在可以神入的意識或無意識意圖,那我們說的就是心理行動; 如果沒有這樣的意圖,我們會認為這是物理事件的因果關係。另一方面,如果以物理和生化的詞彙加以描述,由A說話所發出的某些字詞聲波,如何在B的大腦啟動某種電化模式,這種描述也沒有包括:B被A激怒的心理事實。

因此,以明確的描述來重複之前的定義:如果我們的觀察模式包括內省和神入作為基本組成,我們就將這些現象稱之為心智,精神或心理的。文中的“基本”一詞表示(a)內省或神入無法自外於心理觀察的事實,以及(b)神入也能單獨存在。
之前的考量說明了以上陳述的前半部,為了說明下半部(內省和神入可以單獨出現於心理材料的觀察中),讓我們轉向精神分析。

我們首先必須考慮可能的反對意見:即精神分析觀察的主要工具並非內省,而是藉由分析師對病人行為(自由聯想)進行審查。然而,以弗洛伊德“夢的解析”為例;透過自我分析發現大量臨床事實,並從這些事實發展抽象理論。
對一般的分析情境,以分析師作見證人的角度看來,精神分析就是對被分析者內省式的自我觀察。事實上,分析師的心理洞察力往往超越被分析者對自己的理解。然而,這些心理洞察卻是受訓良好的內省技巧作用下的結果,分析師將內省(代理內省)延伸,使用這些稱之為神入的技巧。

僅就前面的考量看來,內省與神入當然不是分析觀察的唯一成分。精神分析就像所有心理觀察一樣,內省與神入是基本組成,經常都要和其他觀察方法結合或並用。無論如何,最終且具決定性的觀察行動仍是內省或神入。附帶一提,在自我分析的情況下,只有內省存在。
就這點看來,在科學心理學之外使用同理(阿智:神入;之後會將兩者交替使用)十分常見。日常生活中,我們的態度並不系統科學,總是傾向於將現象多少看成心理或心智的,這多少也取決於我們對觀察對象的同理能力。

然而,即使觀察與我們有不同經驗的異文化人士,仍會相信透過一些共同經驗的同理,還是能在心理上理解他們。
對動物也是一樣:當一隻狗在分離之後迎向牠的主人,我們知道在我們與狗的經驗中,還有狗與親愛的“你”於分離結束後所經歷的一切,總有一些共同的部分。於是我們開始以心理學的方式來思考,即使我們會強調人與動物的經驗差異甚巨。然而,幾乎沒有人會說這是植物心理學。

誠然,某些熱情的花卉觀察家能透過想像看到植物轉向太陽的同時,藉著他的同理,也能感受到某種溫暖的東西:內心的奮力,渴求或想望。
然而,由於我們並不承認植物具有基本的自我意識(就像我們也會對動物這樣做),所以這樣的形容更多具有寓言或詩歌的意義。更誇張的,如果我們觀察下山的水流尋覓最短的路線以避免障礙,仍會以擬人化的語言來描述這些事實(疾馳,尋求,規避等); 但不會有人會說這是無生物的心理學 - 甚至比說這是植物心理學的人來得更少。2.
2. 弗洛伊德曾表達類似的想法(9, p. 169).

內省與神入對於心理學的理解不可或缺; Breuer和Freud是將內省與神入運用於科學的卓越先驅。強調內省的改良(譬如對阻抗的自由聯想與分析); 伴隨著內省的技術(即無意識的發現),使我們對於未知的內在經驗得以有劃時代的發現。
在理解正常和異常心理現象的過程中,往往讓我們看不清某些事實:就是一以貫之地使用內省和神入作為嶄新的科學觀察工具。

自由聯想和抗拒分析,這些分析的主要技術,將內省觀察從以前無法辨識的扭曲(合理化)中解放出來。毫無疑問地,引入自由聯想和抗拒分析(結果就是釐清了活躍的無意識扭曲所帶來的影響)確立了分析觀察的價值。此一價值並不會因為自由聯想和抗拒分析還沒有被視為內省和神入(觀察方法)的輔助工具,而產生矛盾。

隨著對於觀察的介紹告一段落,現在我們準備轉向本研究的重頭戲。 之後的考察不以分析師和被分析者各種心理經驗為重點,也不從動力和起源學角度來說明內省和神入。
從現在開始,我們當然認為內省與神入是精神分析發現過程的基本組成,並試圖去證明這種觀察方法如何界定了觀察領域的內容與侷限,而該領域的內容和侷限又反過來確立了實證科學的理論;因此本研究的任務就是去說明內省與神入與分析理論的關係,無視於這種關係特別會導致不精確,遺漏或者錯誤。


#阿智翻譯於:Heinz Kohut, M.D.的”Introspection, Empathy, and Psychoanalysis—An Examination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de of Observation and Theory”

#圖片選自:
https://www.facebook.com/twreporter/photos/a.1646706185577247.1073741828.1646675415580324/1907397829508080/?type=3&theater

2017年5月23日 星期二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一

#精神分析的同理心(神入)

日前IPA的會長來台演講,題目就是精神分析中的同理心。
除了談到同理心這個概念的複雜與運作之不易之外(幾乎有點盡人事聽天命了)
還使用了遼望遠山的比喻,在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將山峰美景一覽無遺
當天氣不好的時候,在怎麼用力看也看不出所以然。

這個比喻讓我想起科赫特把同理心(我更喜歡稱之為神入)當成觀察內心的工具
彷彿磨練這項能力,就獲致深入內心城府的基本配備似的。
這項比喻讓人感覺新鮮,也對同理心這項工具不過於理想化,只求隨時保養精煉而已。

《內省,神入,與精神分析---在觀察與理論模式中的關係檢驗》 #之一

這是1958年1月24日所提交的版本。

這篇論文首先於1957年11月,芝加哥所舉辦的芝加哥精神分析學會二十五週年會議上發表。之前於1957年7月,巴黎舉辦的國際精神分析學會大會上已介紹簡短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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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動物在知覺器官的幫助下探索(investigate)周遭環境; 他們聽,聞,看,摸; 形成對周圍環境的統一印象, 記憶這些印象,比較它們,並根據過去印象來預期未來。 這些探索變得越來越系統一致, 知覺器官透過儀器(望遠鏡,顯微鏡)可以增進其功能, 觀察到的事實經由概念化的思考橋接(本身無法被觀察),整合至更大的單位(理論), 藉著細膩的步驟,逐漸發展出探索外在世界的科學。

然而上述的區別是對的嗎? 思想,願望,感覺和幻想真的沒有物理性的存在嗎? 有沒有一種潛在的過程,一方面可以透過高度精細的物理方法來記錄,另一方面仍可被體驗為思想,感覺,幻想或願望?這個古老又熟悉的問題只要以心身二元(或聯合)的(替代)形式提問,就註定無解。 唯一有用的操作型定義就是, 當我們觀察的(基本)要素包括我們的感官時,我們說的就是物理現象,當我們觀察的(基本)要素為內省和神入時,我們說的就是心理現象。

當然,上述定義無法被狹隘地理解為特定時間所發生的實際行動,而是觀察者對被觀察現象廣泛的整體態度。那些無法直接觀察的行星仍會影響行星的運行,然而天文學家還是可以思索那些尚未出現在望遠鏡裡的天體運行,大小,與(亮度)等級; 他們持續思索那些歷經數年仍無法回返卻可觀測到的慧星(物理性質)。
類似的考量也可適用於心理領域。舉例來說,在精神分析中,我們認為“前意識”和“無意識”是心理結構,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帶著內省的意圖來接近它們,也不僅因為我們透過內省最終可以抵達它們,還因為我們是在內省或潛在內省經驗的架構中來考量它們。

隨著我們組織觀察資料,我們的觀察變得科學與系統化,然後我們開始處理與觀測事實距離稍遠的各種概念。這些概念中的某些部分由抽象與概括組成,或多或少仍直接與觀察現象相關。
以動物學的“哺乳動物”的概念來說,主要來自各種不同動物的具體觀察; 然而,哺乳動物本身卻無法被觀察到。心理學也一樣。 例如:精神分析中的驅力概念(稍後我們會詳述)來自無以數計的內省經驗 ; 然而,驅力本身不能被觀察到。其他概念,如物理學中的加速或者精神分析中的潛抑,並不直接等於觀察現象。無論如何,這樣的概念清楚地歸屬於不同科學的總體框架,因為它們為觀察的數據描繪出之間的關係。我們觀察空間中的物體,記錄其沿時間軸的物理位置,從而獲得速度的概念。我們從內部觀察思想與幻想,觀察它們的消失與升起,從而獲致潛抑的概念。

但是,內省與神入真的是心理觀察的基本組成嗎? 我們可以透過外部世界的非內省式觀察來確認心理事實嗎?
讓我們設想一個簡單的例子。 我們看到一個異常高的人。 毫無疑問地這個人的異常身高是我們的心理評估的重要事實 – 然而,沒有內省和神入,他的身高僅是一種物理屬性。
只有當我們站在他的立場,只有當我們透過替代的內省,開始感受到他的異常身高就像是我們自己的一樣,我們內在經驗才可以生氣勃勃,沉浸其中,彷彿我們如此醒目或異常,只有我們開始待在那裡,珍視異常身高帶給這人可能的意義,我們才能觀察到心理事實。(待續)

#阿智翻譯於:Heinz Kohut, M.D.的”Introspection, Empathy, and Psychoanalysis—An Examination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de of Observation and The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