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精神官能症

案例三提到的敦克爾大撤退,圖片取自電影"敦克爾大行動"

(20230323  山風頻道) 


前言:之前聽一個從事網路工作的朋友說,很感激你把許多文字分享在網路這個大汪洋中,其實,不管是完整的構想,或者初略的草稿,能夠貢獻在網路中,就可以凝聚一個大家相生相依的共學或者共構的網路社群。

因此,想到自己每周都要準備山風頻道的播音,不如就把這些不成熟的想法放在網路上跟大家分享。

 


費爾貝恩介紹

https://psychoanalysis.org.uk/our-authors-and-theorists/ronald-fairbairn


  • 客體關係之父。

  • 於愛丁堡執業,與倫敦的學會保持距離,因此有原創性的概念

  • 詳細研究佛洛伊德,不滿意弗洛伊德的心理結構,尤其是他對自我、超我和本我之間關係的描述。在他最有影響力的論文之一“從客體關係方面考慮的內在心理結構”(1944 年)中對三重結構進行自己的描述。

  • 對克萊因也非常有興趣,身受其兒童發展理論影響,也創作出藝術、教育、宗教、政治和社會問題的富有創造性和影響力的文章。

  • 分裂好壞客體與好壞自體;影響克萊恩將妄想位置改為妄想分裂位置。分裂狀態可以說是對不穩定或者不敏感父母的回應,也會導致邊緣狀態。


人格的精神分析研究


Fairbairn, W. D. (1952) Psychoanalytic Studies of the Personality. Psychoanalytic Studies of the Personality 7:i-xi

https://pep-web.org/search/document/ZBK.007.0000A?q=Psychoanalytic%20Studies%20of%20the%20Personality&searchTerms=%5B%7B%22type%22%3A%22author%22%2C%22term%22%3A%22Ronald%20Fairbairn%22%7D%5D


翻譯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18745



戰爭官能症電影:


瑪麗亞的情人

https://imaple.app/vod/161930.html

鳥人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irdy_(film)



#今天的大綱


複習

嬰兒式倚賴


分離焦慮


介紹費爾貝恩對佛洛伊德地誌學理論的修正


假獨立

回家的衝動

情感認同


(討論)


Fairbairn, W. D. (1944) Endopsychic Structure Considered in Terms of Object-Relationship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25:70-92


https://pep-web.org/search?preview=IJP.025.0070A&searchTerms=%5B%7B%22type%22%3A%22author%22%2C%22term%22%3A%22Ronald%20Fairbairn%22%7D%5D


"我們熟悉的各種臨床狀態。相比之下,我的理論承認五個因素(中心自我、力比多自我、內部破壞者、需要客體和拒絕客體)的運作——即使我所設想的超我被排除在外。因此,我的理論提供了更大範圍的病因學可能性。

在實際實踐中,兩種理論在病因學可能性方面的差異比乍看起來還要大;因為,在弗洛伊德理論中設想的三個因素中,只有兩個(自我和超我)嚴格來說是結構——第三個(即本我)只是能量的來源。當然,弗洛伊德認為源自本我的能量具有兩種形式——力比多和攻擊性。因此,弗洛伊德 該理論承認兩個結構因素和兩個動力因素共同作用。

當然,弗洛伊德的兩個動力因素在我自己的理論中佔有一席之地;但是,根據我的理論,結構性因素的數量不是兩個,而是五個。因此,有了五個結構因素和兩個動態因素,我的理論允許比弗洛伊德的理論更大範圍的排列和組合。

然而,實際上,弗洛伊德的理論在抽象上留下的可能性仍然受到他對超我功能的概念的進一步限制,他認為超我不僅具有攻擊性的特徵,而且具有反力比多的特徵。因此,在弗洛伊德看來,內在心理戲劇在很大程度上將自身分解為具有力比多能力的自我與具有反力比多能力的超我之間的衝突。"



"我認為它是精神分析治療最重要的功能之一:(a)通過將割讓給力比多自我( a libidinal ego)與內部破壞者的領地最大限度地恢復到中心自我(a central ego),以減少原始自我的分裂,還有(b) 將要客體與拒絕客體盡可能地帶回中心自我(a central ego)的影響範圍。"

(王明智翻譯)




  • 佛洛伊德的三重結構論比較封閉,忽略了外在環境的影響,只是,超我的理論,從內攝與認同父母特質的角度來看,為客體還有外在環境(客體)開了一扇窗,留下許多理論的可能。

  • 內部破壞者當然會想到佛洛伊的談的死之本能的影響,克萊因把它簡化為破壞力,也就是費爾貝恩這邊談到的內部破壞者;但死之本能另一個是去結合的作用,讓主體回歸到涅槃。這個部分論述較少。

  • 需要客體與拒絕客體被凸顯出來,為主體的內在世界開了一扇窗,因著客體的影響,內在世界多了很多可能性。




(討論)


#假獨立



他們已經無法以 表面的假獨立隱藏在軍中環境下反覆出現的深層嬰兒式依賴。因此他們容易(1)出現脫序行為且不受管教,或是(2)產生和「既不喜歡也不能堅持」的那類人一樣的症狀


個案三:駕駛兵J. T.;皇家陸軍服務團(R. A. S. C.);25歲,單身。


  • 尿床症狀,三年的航海經驗中,因為常要值班(四小時醒來一次)因此不受影響。

  • 對於戰爭的態度依循祖父:"有戰爭就要從軍"。真誠地自願入伍。

  • 1940年德國進攻,撤退到敦克爾還覺得一切有條不紊,但從敦克爾撤退到丹佛時,開始覺得流離失所(這時候從軍作為一種防衛也潰散了)。當她看到水手接回士兵的景象,發現這比單純的軍事行動對他更有吸引力。大海古老的呼喚對他展現吸引力。

  • 同時尿床開始惡化,因為跟同袍住在一起,因此帶來尷尬,在一次與士官爭吵之後,他報了病號入院,以免被發現。

  • 在醫院中表現拘謹,但在拘謹之下認為"別人對他有敵意,自己也怨恨別人,覺得自己是社會公敵,也想要犯罪"。

  • 一次會談坦露自己13歲時寫了一篇小說"男孩在失去雙親之後奔向大海"。坦言那時候希望父母死掉。

  • 小時候父親酗酒,家暴母親,也目睹家暴。尿床開始。常常漏夜要跟母親離家,在旅社過夜。

  • 經常跟鄰居爭吵,因此總在遷習,後來父親離家,死於車禍。

  • 在航海期間,放棄對家的渴望,但仍常常回家看媽媽,但也是以爭吵與彼此折磨作結。也希望母親死掉。

  • 假獨立,像是一種對抗憂鬱的躁狂狀態,這樣的人也會表現的喜歡從軍也可以勝任。



  "此個案是一個特別有趣且富有教育性的例子,讓我們看到深度潛抑的嬰兒式依賴可以持續隱藏,並被誇張之獨立或假獨立的表面態度所掩蔽。在個案童年早期——這個時期不只自然地會出現幼稚的依賴,而且在這個時期,能夠安全地依賴才能有良好的發展——其保護者的狀態使他無法有信心地依賴父母中的任何一位。

他甚至對家本身都沒有安全感,因為他們時常搬遷;且因為父親的酗酒及母親的焦慮,每天晚上去睡覺時他都無法確定早上會在哪裡醒來。他就是在這樣一個非常不安全的氣氛中長大。他處理此種情境的方法是試圖將自己的軟弱轉變成優點,而這樣作所付出的代價則是異常的人格發展。他把不安全的感覺及無法安心的依賴轉換成對所有親密關係的放棄,只保留和團體疏遠的聯繫。結果是他從不交朋友,而且除了商船上的規矩外,他無法遵守任何紀律——船上的規矩原則上是「只要好好做事,沒有人會干涉你」。同時,不安全感也讓他付出額外代價:持續的「流浪癖」(Wanderlust),且無法維持穩定的工作。他也藉著偏執的態度來保護自己避免因任何形式的依賴而可能帶來的不安全感。然而,儘管他利用種種方法來建構其誇張式的獨立(假獨立),從其行為中仍可發現潛藏的嬰兒式依賴。

雖然,正如其青少年時寫的小說那樣,他因為仇恨父母及渴望獨立而走向海洋,但他仍一直無法脫離想要回到母親身邊的衝動。使情況更加複雜的是,後來海洋本身變成母親的象徵,這是他從小就渴望依賴但卻又無法安全依賴的對象(劉時寧翻譯)"



  

(討論)


#回家的衝動


  


個案四:陸軍下士J. F.;皇家直屬蘇格蘭邊境團(K.O.S.B.);26歲;已婚。THE COMPULSION TO RETURN HOME)


  • 憂鬱合併焦慮入院,心中盤旋著想念太太以及回家的念頭。

  • 到印度從軍從數周結婚,但因為太太未達法定年齡,因此無法同行。

  • 知道自己在軍中要表現良好很重要,這樣才可以有更多架看到太太。想著有一天回機享受家庭幸福也支撐著他。

  • 快退伍時因為國際危機導致運兵船停運,症狀發作。自言無法承受,這打倒了他,強烈的分離焦慮伴隨憂鬱。

  • 後來拿到退伍令(1939,4),也在家鄉郵局找到一份工作,最幸福的時光,卻被後備令徵招入伍(1939,6),還好只有兩個月。每周可以返家,但一天要寫兩封信給太太。但很快又要打戰(1939,8),在入伍前腿軟差點昏倒,妻子難產獲准回家,但是逾假不歸,過往好表現歸零,且影響到工作無法專心。

  • (1940,3)小孩疝氣返家,手術延期,因此載返回基地中又折回,待到手術結束。後來因責任再度回基地又折回,到老家藥房買了消毒水自殺。


(討論)  

  


情感認同(EMOTIONAL IDENTIFICATION)


  "與分離焦慮有關的返家衝動在了解嬰兒式依賴的心理學方面特別重要;因為它讓我們注意到於此獨特狀態下的心理過程。這種過程就是認同——在此過程中,個體無法與所依賴的人分化(differentiate),因此在情感上會自發地去認同那個人。

認同與嬰兒式依賴的關聯非常密切,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我們可將之視為同一種現象。想像嬰兒出生前的心理狀態,我們會發現其特徵是絕對的原初認同(primary identification),嬰兒完全沒有想要與母親分化,母體就是他的環境,也是他所有的經驗世界。因此孩童時期情感關係中特有的認同過程,乃代表出生前的情感態度延續至子宮外的生活。認同不只會影響行為,在情感上亦代表一種想要重新找回因出生經驗而被破壞之原始安全感的企圖。


  不需要太多的想像就可以了解,出生的經驗對習於子宮內絕對認同之幸福狀態的嬰兒來說,是一種深刻的創傷;我們有很好的理由相信,出生不只極度地不悅與痛苦,亦伴隨著嚴重的焦慮。我們可更進一步推測,出生是小孩子首次的焦慮經驗;而既然出生也代表小孩子首次與母親的分離經驗,出生焦慮(birth-anxiety)勢必為日後所有分離焦慮的原型。"

(劉時寧翻譯)


#發展的過程(這段用摘述的)


"當然,這個依賴的個體最初認同的是自己的母親;雖然不久之後他便開始認同其他人,特別是父親,但最初的認同仍會持續存在於後來各種認同的底層。即使個體已相當程度超越嬰兒式依賴狀態,此最初認同的持續存在,仍可由傷兵極度痛苦時頻頻哭喊母親的現象得見。

但的確,個體的情感發展愈成熟,其情感關係中認同的特質就愈少。當然,在孩童早期依賴是必要的,此時認同自然而無可避免地要扮演主要的角色;但若情感有充分發展,從孩提時代到青少年,認同會漸漸減少而達到一相對較獨立的情感成熟狀態。這種認同逐漸減弱的同時,逐漸提昇的是與情感上重要人物分化的能力。同時其原來認同對象(雙親或雙親的代理人)的重要性亦逐漸降低。情感成熟的特徵不僅是能夠在彼此獨立的基礎上與他人維持關係,並且要有能力建立新的關係。無法脫離嬰兒式依賴階段的個體這兩種能力都缺乏;在彼此獨立的基礎上與他人維持關係的能力不足,也無能建立新的關係。他能夠維持得最好的關係,是類似早期與母親的那種關係形式;而他唯一能夠建立的穩定關係,是那些藉由轉移的過程而具有原始關係意義的關係。

這就是戰爭精神官能症個案的狀態。他對家和所愛的人仍存有一種不當程度的孩子氣似的依賴;他太過於認同他們以致於無法忍受與之分離。像在孩提時代那樣,它們不僅是他全部的情感世界,甚至就是他自己。他會覺得自己是他們的一部分,而他們也是自己的一部分。當他們不在的時候,他的人格就會減損——在極端的狀況下,甚至其身分認同(personal identity)也會受損。"

(劉時寧翻譯)



#假獨立的士兵,只要做自己


"這類士兵的特徵之一是,他們對軍隊有強烈的認同傾向,以至於對他們而言服役帶有一種強迫的性質,就像對於那些無法認同軍隊的依賴個體而言,回家的渴望所帶有的強迫性質一樣。這些士兵可能表現得很熱切,但這絕不表示他們是可靠的軍人。相反地,他們常常熱血沸騰,等不及想上前線,無法忍受曠日廢時的訓練,對例行任務不耐煩,且很快就會因為長官沒有賞識其付出並給予應得的晉陞而感到傷心。奇怪的是,這些熱心的士兵也特別容易發生急性的「分離焦慮」——在此,創傷性的「分離」來自長官不重視其熱忱而使他們有被拒斥的感覺。"

(劉時寧翻譯)


  • 這會讓我們想到電影中常出現特立獨行的英雄。總是不聽長官的話,力求個人表現,而他們的自戀總是帶著一股迷人的魅力。也是因為這種萬年不死的吸引力,讓年趨七十的阿湯哥,還要上山下海。

相關電影:捍衛戰士獨行俠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8D%8D%E8%A1%9B%E6%88%B0%E5%A3%AB%EF%BC%9A%E7%8D%A8%E8%A1%8C%E4%BF%A0



美學上很接近意志的勝利,對於國家忠誠與戰爭表現出崇高的理想化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84%8F%E5%BF%97%E7%9A%84%E5%8B%9D%E5%88%A9



  • 不需要客體只是個幻覺,沒有其他人的協助我們也不可能獨活。真正的獨立是一種經過客體凝視後的自在,對於手頭上正在做的事情的自在。

  • 從費爾貝恩的文章中,還有他對出生前母嬰在子宮中融為一體的描述中,可以想像環境與客體的相生相依,互為辯證的論點。(與溫尼柯特很類似)

  • 因此,假獨立的宣稱,恐怕如案例三,只是因為客體太過拒絕,太不可靠的躁狂防衛。



#結語


出生是最初的分離與創傷,佛洛伊德也說,所有的創傷都可以找到出生創傷的痕跡。

那麼,戰爭的創傷與戰爭精神官能症,可以說是最真真實實出生創傷的再現。


Transformation in O:雜談芬尼根守靈夜,金剛經(20230319 薩所羅蘭內部工作坊初稿,成稿會於日後出版,敬請支持購買。)


  1. 新路瀝成,書寫中...

很高興今天有這個機會來跟大家交流,因為我在準備這次的素材時,其實不知道比知道多太多,自己的思考也凝固成一攤死水,也期待在此跟大家對話與激盪,讓死水可以變成活水(transformation)。

為了理解文學界的天書,我特意看了不少參考資料,許多跟學者交流的影片有關,愈看愈發恐懼,主要的原因是覺得這本奇書翻譯的不可能,翻譯似乎會減少讀者transformaion in o的可能,如果少了這個過程,又如何可以體會這本書的真諦?但另一方面,以我的先輩知識來說(特別是語言這方面的),這些學者要忙上數年,而且大都靠著群策群力完成的理解工作,真的是巨象與螻蟻的差別。

這種自戀的挫敗,也是很多學者的共通經驗,雖然後來經過一連串的痛苦掙扎過程會導致新奇與樂趣,逐漸滋生出玩性來。可惜以這次準備的時間來說,恐怕是無法達到這種境界了,但這是可以期待的事情,也因為薩所羅蘭策畫的這次活動,讓喬伊斯與芬尼根成為自己文學閱讀生涯一份巨大的禮物。

無論如何,對於全能自大與自戀的破除,讓我慢慢地接受,然後從這種有限的感覺出發,從而也感覺到團體的重要,還有人與人之間相生相依的重要。這就是我定位這次工作坊對談的起點,也期待這次對談可以讓我的文本可以繼續發展下去。


  1. Transformation in O  (T(O)) 與Transformation in K  (T(K))
    這次工作坊,主要是為了理解T(O) 與T(K)。對我來說,特別著重於分析師與治療師的認識論與認識歷程。簡言之,借用上次工作坊的比喻,如果等待果陀像是等待詮釋,那分析職人可以做甚麼來促進這個過程?

我們都知道,改變發生最重要的兩項因素是體驗與反思,恰好這就是我對T(O) 與T(K)的看法,這兩者又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特別是精神分析來說,我們常被提醒"此時此地"的重要,這項提醒背後其實賦予了"體驗"(T(O))的深意。我們會用各種方式來說明體驗:遊戲、拋接球,被動(接受)、懸置、成為。我聽過一種更傳神的說法,就是走進會談中,開始變得像個瘋子,卻在日常生活愈來愈清醒。

而甚麼叫做走進會談室?於我就像走進人性的劇場,走進一個空的空間,在這個空間裡頭未知與留白如此重要,這樣才可以等待故事發生。

或者有人說,每次會談就像一場夢,這種比喻的好處是,我們對夢比較會帶著T(O)的心情,而不室把一切都說實說死。以上說了那麼多,其實都是為了促進個案的移情可以發生,像是引蛇出洞一般,讓這種體驗可以被全然地烘托出來。

而分析師的設置(特別是內在設置,或者說分析態度)可以促進這個過程。


  1. 醒夢: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我們凡夫也不妨練習「無所住而生其心」,

最初可能比較困難,但是時間久了,

就會把世間的人、事、物看作如幻如夢如演戲。

你會非常認真地演好目前的角色,但很清楚自己是在演戲,

那就不會受到利害、得失、你我、是非的影響而煩惱不已。”


聖嚴法師的這段話,在在讓我想到Bion說的清醒夢,通常我們作夢比較像是金魚在魚缸,並不知道自己被侷限在小小的世界中;而心理治療中治療師的位置,比較像是從魚缸外面觀看著,並且去描述金魚的處境。

而當我們把此時此地的體驗,經歷為一場清醒夢時,我們可以同時是在魚缸的魚,同時又是在魚缸之外的治療師。魚缸內的侷限性,主要是受制於慾望法則(我執),也就是聖嚴法師說的:"利害、得失、你我、是非的影響。"用分析的話來說,有點接近於佛洛伊德說的"longing for?"(對固定客體的慾望投注),當這個慾望太過強烈,沒有彈性也沒有其他路徑時,很容易就會變成"fixation”(無法哀悼),如此暢通的河流漸漸地鬱積起來,活水也會變成死水。


當然佛法有許多方法來對治因為慾望而起的種種煩惱,還有對於般若智慧的阻礙。而精神分析主要透過詮釋,藉由從外面看著金魚缸的觀點,主要的作用便是要修通這個鬱積的汙泥,讓河水可以再度暢通起來。


當然夢的比喻還有一個好處,誠如聖嚴指出的,不會讓我們太過執著這個慾望的得失,藉此產生過多的防衛與阻抗,而是讓我們可以去擁抱得與失,經歷它,從經驗中學習。

換句話說,醒夢的位置也為我們準備某種無憶無欲的分析態度。


“In conformity with this my statement that the man has to “dream” a current emotional experience whether it occurs in sleep or in waking life is re-formulated thus: The man's alpha-function whether in sleeping or waking transforms the sense-impressions related to an emotional experience, into alpha-elements, which cohere as they proliferate to form the contact-barrier.”


Bion, W. R. (1962) Chapter Ten. Learning from Experience 3:24-27



  1. 醒夢的書:芬尼根守靈記

網路上有一個學者叫Adam savage,為了要開始閱讀芬尼根守靈記,開始製作一系列的youtube影片,為了接近這本人人望而生畏的天書。他並非從文本開始,而是從各種參考資料:改編電影、註釋解析逐漸去靠近芬尼根。這系列影片的第三支,在他看了一個不知所云的改編電影後,為網友找到一位喬伊斯的學者Vicki Mahaffey,向她請益。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WVKFt15bc8&list=PLKKxeZoPg0xjq_BtootqbjB0ppsJStgvY&index=3


他們的對談非常有趣,這種對談的形式當然也很接近今天的工作坊,他們談到芬尼根是一本有關作夢的書,Vicki認為喬伊斯在創造這些字的時候,可以說把文字弄得像做夢一般。讓我們沒有辦法一下子掌握。

因此,如果要走傳統學者重視頭腦的老路(-K),恐怕只會撞得滿頭包,因此,想要駕馭芬尼根,除了需要在語言上博學多聞,還要有靈活及彈性去轉化這麼扭曲如夢,或者具有創意的文字結構。於是閱讀芬尼根開始不僅透過眼睛,可以轉化為透過嘴巴的閱讀,或者乾脆唱出來,或者舞動而出?

換句話說,閱讀喬伊斯恐怕是要透過意識流的技巧去捕捉眼耳鼻舌身意的細膩過程。

於是我不禁想問:難道喬伊斯為我們創造某種醒夢的體驗嗎?逼得我們不得不放下我執,達到某種無憶無欲?


(Adam savage and Vicki Mahaffey對談)


  1. 黑暗之光

Vicki Mahaffey說:這不是一本可以帶著最大樂趣閱讀的書,而是一本需要大家共同閱讀的書。它是一種語言的彙編,就像把純粹的英語透過菱鏡折射,卻變得更加黑暗而難以穿透。而其實在這種黑暗之中,以會有某種閃耀的東西。就像站在夜空下,但適應之後會發現上面佈滿星星,雖然黑暗還是主要的體驗。
有時候需要倒著讀,就像是閃族語言,DOOMLOT,倒著讀原來是TOLMOOD。這就像是字謎遊戲一般。腳色,符號,所有的一切就像語言分子重新排列組合的過程;這些人物不斷地重組變形,不像我們期望的那般具有某種連貫性。

Vicki Mahaffey說:"你必須用所有你知道的東西擦去你的光彩。"

讀著讀著你會覺得有趣,不會因為讀不懂而焦慮,反而促進我們的愉悅,特別是對未知事物保持開放的愉悅。

書的循環結構也意味著一種提醒,你以為你走到事情的終點,而它或許只是一個起點。


  1. 思想起

Yes, tid. There’s where. First. We pass through grass behush the bush to. Whish! A gull. Gulls. Far calls. Coming, far! End here. Us then. Finn, again! Take. Bussoftlhee, mememormee! Till thousendsthee. Lps. The keys to. Given! A way a lone a lost a last a loved a long the riverrun, past Eve and Adam's, from swerve of shore to bend of bay, brings us by a commodius vicus of recirculation back to Howth Castle and Environs.


以上的段落看起來行雲流水,我們跟隨著喬伊斯的鏡頭順著麗菲河的流向,穿越灌木叢,聆聽沙鷗遠揚,從海岸的逶迤到港灣的曲折,攜同我們沿著罪惡相生一再循環的寬敞街衢迴轉到霍斯城堡及其領地。


但你可知那裏是小說的開頭?哪裏是小說的結尾?

這種無始無終的循環結構予我們某種提醒,就是無論我們如何了解,此時此地的現象僅是一連串轉化的某一點;這也有點像是夢的結構(佛洛伊德形容夢的結構就像菌覃與菌絲,表面的菌覃往下探索,可以深入地下無窮的菌絲),沒有絕對而終極的理解。

寫到這裡,不禁想起以往我對思想起心理治療中心的一個聯想:每一個想法的終點,

只是一個起點,如此循環不已....。誠如Bion說,人是轉圈圈的動物,因此,可以在診療室營造一個可以一直想下去的夢空間。


這也很像芬尼根守靈 . 墜生夢始的故事開頭:搬運磚瓦的工人芬尼根從梯上跌落,大家都以為他死了,守靈時灑在他身上的威士忌酒香卻刺激他甦醒。人們將他按倒,叫他安息吧,已經有人來接替他了。

接下來的故事似乎就是芬尼根的夢...。



  1. 分析態度(內在設置)

According to Bion (1970), one connects to that expansive or “divine” self by suspending ego functions of memory, desire, and understanding.”


Reiner, A. (2021) What Language are We Speaking? Bion and Early Emotional Life.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81:6-26



因此不管是故事結構還是小說設計帶給我們的體驗,在在都是夢的結構。

而講到夢,我們知道的是,某個意象可能凝縮了無數的經驗,因此意義是無窮的。這使我們充分理解甚麼叫做"懸置"(suspending),進而擴展自我潛入更深邃的內心。


我覺得這種能力也可以是一種內在設置的建立,換句話說也就是分析的態度;接近於佛洛伊德說的匿名性anonymity,中立neutrality,禁慾Abstinence。

這三項準則對我來說都是一種邀請:

匿名性可以邀請個案對治療師有無盡的想像

中立則就安娜佛洛伊德來說是:與自我本我超我維持等距。這個等距可以創造一個思考的結界,邀請治療師不要跨出那個結界。

禁慾(節制)指的是創造無欲的態度,分析本身不遵循意志,或者指向性,這是一種邀請自己的內心進入transdormation in O。


相關的補充態度還有:幽默(比較良善具有撫育性的父母,輔助性超我),它讓我們可以接受無常;

最後則是一種放鬆或者放棄的態度,把自己淨空,我的想像是停機坪要有飛機起飛才有分機可以降落。


當這個空的空間可以給出,才可以遊戲,然後可以想。


  1. 本日公休

最後我想跟大家分享一部電影"本日公休"。

導演傅天余找來二十多年沒演戲的影后陸小芬來詮釋自己擔任理髮師傅的媽媽。陸小芬去看導演的時候提著兩袋水果,打扮隨興,像個好久不見的阿姨跟導演聊天,讓導演當下就有一種這腳色非她莫屬的感覺。

陸小芬自己也說:雖然她很久沒演出,但看到這部電影的劇本就不想錯過,可能覺得這個腳色會成為她另一部代表作。而跟許多新生代優秀演員一起演出的她,在在提醒把自己歸零,以新人的態度工作。這個新人的態度讓我很有感。(無憶無欲)


片中有個出其不意的段落,當然也是本日公休的主題,阿蕊給自己放假一天去幫隱居鄉下的老客人剪髮,到的時候才發現老客人其實已經往生,於是這是最後一次剪髮。

阿蕊一面幫老客人剪髮,一面說話給客人聽,還有圍繞在身邊送行的子女聽。

那個聲音,雖然近在眼前,到其實遠在天邊。像是天上的菩薩說給在場的人,當然包括觀眾聽的話。

這個溫柔又超然的聲音,像是一個針輕輕戳進我們內心最深邃的地方,提醒我們生老病死愛過恨過的一生,無論如何其實也就夠了。

這個夠是一種深刻的了解,一切圓滿具足。因為經歷過,然後就可以放下了。

就像芬尼根的麗菲河,承載著小鎮上的生老病死,然後一切都匯集到空性的大海。


They lived und laughed ant loved end left.

(FW 18. 20-21)


他們活過了,樂過了,螞蟻似的,愛過了,盡頭了,走過了。



忽然發現治療師的工作也很像電影的理髮師,看著身邊的客人來來去去,同時我們也在經歷著無常,也許會有一點寂寞,但是那些終將告別的一切,其實卻發生在我們每一刻聆聽病人講話的過程中。

無憶無欲,或許提醒我們,這是我們可以擁有,對病人最溫柔的姿態。


(文章修訂稿會由薩所羅蘭成書出版)

如何等到詮釋?

2001年Michael Lindsay-Hogg執導的電影"等待果陀"


早上在校對薩所羅蘭團隊即將出版的新書,從Bion出發來看貝克特的等待果陀。

眾所周知,Bion是貝克特的治療師,兩人在很年輕的時候短暫交會,然後帶著彼此的影響繼續各自在精神分析與戲劇的道途。

文章的最後我談到自己對於等待詮釋的看法,算是近年來的工作心得,特別放在這裡紀錄一下。

也歡迎有興趣的大家等新書出版後,記得買書來看。


(一)、有思想者的思考


"關於在診療室裡我們除了詮釋的技藝之外,我們還需要什麼技能?這是在克萊因和安娜佛洛伊德當年,

在對「詮釋」的時機的不同爭論,所需要的尋找理論來進一步思索這議題的方向,而不是只依著學派的

論點。如果在對於這些生命早年的心智經驗,還有很大的空間來描繪時,意味著我們的技能的細緻程度

,還有很大的精進空間。一如要對某人示愛或表達恨意的過程,如果是在很未明的情況,人是會盡其所

能的將過程加上細緻化的。(蔡註14)"


蔡榮裕對Green, A. (1998) The Primordial Mind and the Work of the Negative這篇文章的註釋。


詮釋是精神分析實作的核心,讓我們先從比較簡單的部分說起。

關於蔡醫師所提問的:如何將詮釋細緻化?

就我的想像或許就像創作一首詩的過程,首先開放自己的五感,讓內外在的刺激可以停留在身體與心理,

然後有一個空間可以容納它們。這個空間我也會想像像是一個巢,可以將這些粗糙原始的素材孵化,慢

慢地孵成一個有意思有美感的句子的過程。

而在詮釋之前的準備工作是甚麼?或者,在孵化出詮釋之前可以做甚麼準備工作?

我想到的是促進個案的自由聯想的過程。這邊有許多小技巧,譬如,我們會問問題,但是不是封閉性的

問題,因為這樣會變得很想是警察辦案,而是開放性的問題。再者,透過我們的同理,讓個案開始對於

他所描述的故事有所感,因此會想到更多。另一個是連結,我們會把個案說的故事A連結到另一個他說的

故事B,這樣做也是為了讓他有所感,想到更多。另外一個是隱喻化,把個案說的故事用一種隱喻再說一

次,這也是為了刺激個案從不同的角度在感覺一下他說的事情。對我而言,這也很像是共同創作的過程。


或許這個孵化的過程也是所謂的負向能力,在詮釋發生之前,也像是引渡思考者可以在診療室出現的過程

。與其說是孵化出詮釋,不如說是,孵化出思考者。

共同創作的精神在孵化(負向能力)也是很重要的。這也像是一起演奏爵士音樂,治療師當然不全然是主奏

,也需要引介個案讓他有獨自發揮的機會(這時候治療師需要做的事是好好閉嘴聆聽,如果非得要發出甚

麼聲音,這樣的聲音只是為了成全個案的主奏可以愈來愈清楚,愈來愈有特色,終究可以發展出迷人的

樂句)。也就是說,每當主奏樂器出場時,其他人可以退回背景,退回負的,一方面看看主奏者如何琢磨

他對樂句的思考,或者表達,或者不表達。然後接下來換治療師主奏時再說出他對個案樂句的看法。好

的詮釋往往可以激發個案對治療師剛剛主奏時的欣賞與感通,進而創造出他心中的樂句。


或許有人會說我用合奏爵士樂做比喻會不會理想化艱困的臨床實情,我的想法是,就是因為臨床現場如

此艱難,因此爵士樂的想像給我一種希望,讓我相信自這一團莫名所以的迷霧中,終究會有撥雲見日的

一刻。



(二)、孵化的巢位在哪裡?


以下這段非常重要的把佛洛伊德、溫尼柯特以及比昂的概念做了一個統整,特別講的是那個有通透性的

心智薄膜區。


"在1962年,他將這些經驗整理成一篇A Theory of Thinking,也在同年出版《從經驗學習》(Learning from

Experience),在這本書裡比昂描繪,他使用alpha-function來概念化,情緒經驗的素材如何被處理和消化的

功能?也包括比昂思考關於思想(thought)是如何產生,來承納和減少投射認同一昧把難以忍受的經驗往外

投射的作用,以及接觸的遮屏(contact barriers)的概念。

比昂說那是「將心智現象(mental phenomena)分成兩組,一組執行意識的功能,另一組執行潛意識的功能」

,那被解讀成是如同在前述,意識功能和潛意識功能之間的滲透膜般的遮屏,依我的解讀對比昂來說,那

個屏障區域是有著,被alpha function消化的感官經驗成alpha elements後,它們聚集起來的所在,它會影響

著後來對事件的記憶。它是意識和潛意識之間,外在現實和內在真實之間的地帶。


也許是和溫尼科特的「過渡空間」有著異曲同工的意味,不過由於使用不同語詞後續的聯想的不同,也會

不同的未來成果。也許它也像佛洛伊德所說的防衛的性質,不過如果從那是alpha elements,這些的聚集物

是等待可以被分析的素材。因此它們會有著防衛的性質,可能和佛洛伊德的原本的防衛,由自我產生會是

有著不同的命運。值得來進一步想像,或者這區塊和溫尼科特的過渡空間的關係是什麼,也是值得再探索

。" (蔡註8)


這個接觸的遮屏(contact barriers),或者如蔡醫師所比喻,在意識功能和潛意識功能之間的滲透膜般的遮屏

,或者連結到溫尼柯特說的過渡空間,對我而言就是存在於治療師心中的可以孵化出詮釋的巢。

首先,當然是治療師在心智中擁有這樣的巢,才可以在診療室的內在外在設置中烘托出這樣的巢穴感,慢

慢地個案才有可能也在自己心中可以搭建出這樣的巢。

因此,個案(精神官能症)的防衛、阻抗、移情或許都是聚集在這遮蔽區的"被alpha function消化的感官經驗成alpha elements後,它們聚集起來的所在"這是一個可以等待思考者出現的所在,在這裡,就可以在身體的快樂原則之外(特別是排空掉那些不愉快的

感受),逐漸地擁有負的能力(也就是在這個巢穴中孵化出詮釋的能力)。

這個孵化詮釋的巢就是等待果陀場景的發生地,而所謂負的工作應該就是治療師在面對這樣生死交關的歧

路,想要選擇生或者選擇死。選擇生就注定要讓其"生機勃勃地承受",讓這些無以名之的β 元素可以暫且聚

攏在治療師身心所構築的巢穴中(當然外顯的表徵就是治療師的設置),讓這些破碎支解甚至難忍的感受可以

在這裡孵化(我認為"孵化"比之慣用的"消化"更能表達"等待"的意味,孵化同時具有被動與主動的意涵,就像

一位母親在懷孕時等待寶寶的誕生,想像寶寶的誕生,乃至寶寶的未來。這會帶來某種希望感),直到這些

未成形的思想逐漸擁有它的形狀,終究可以形成表徵,化為語言。


這個過程在比昂的"對連結的攻擊"有了清楚的演示:


"治療有一半的時間沉浸在沉默中,病人隨即宣布,有一塊鐵掉落地板。然後病人在沉默中開始抽蓄,彷彿有甚麼東西從內在正攻擊他。我說:他無法與我建立聯繫,因為他害怕內心所經驗的東西。他說:感覺自己被謀殺了,來確認我的話。他不知道沒有分析將會怎麼辦,即使分析可以帶給他幫助;我說:他會忌妒自己也會忌妒我,忌妒我們可以一起工作,來讓他感覺好些。因此他要把我們這雙配對變成死寂

的鐵與地板,而這些無法帶給他生命,但卻可以謀殺他。他變得非常焦慮,說他無法繼續下去;我說:他感覺無法繼續,是因為他不是死就是活,而且對於將要停止的好的分析感到忌妒。剩下來的時間被一段段關於事實的陳述所孤立起來,病人試圖跟外在現實保持聯繫,來否認內在的幻想"


這個臨床片段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塊鐵掉落地板"。透過幻覺帶來的截斷感,攻擊了病人以及分析師的感受

與思考。

如何可以被分析師留在心智的"接觸遮屏"中?有經驗的工作者可能會開放自己讓幻覺為自己帶來體驗,然後

想辦法讓這些體驗可以留在自己的身體與心理(特別是情感):從比昂的行文間可以感覺之前分析師與病人

應該有不錯的交流,在長長的沉默中突然被病人的幻覺所驚嚇;這個突兀的幻覺,所帶來的撞擊感,讓好

的交流活生生被截斷,我們甚至可以想像撞擊聲帶來的心悸,或許就像被槍襲擊猛然暴斃;這個幻覺也像

某種警告,警告好的交流是危險且致命的。

首先這些無以名狀難以消化的β 元素,因為有了治療師的遮屏,稍稍得以聚攏在這個不通透的巢穴安放著,

帶沉澱到一定的量之後,遮屏通透的部分變多,β 元素慢慢通過遮屏通透的部分,再慢慢地轉化成α元素,

互相連結成形。

比昂應該是透過自己的感受,還有觀察病人抽蓄的表情,推斷出病人的心板的確被一塊沉重的鐵塊給攻擊,

因而理解病人對於交流的恐慌。綜上種種,才得以幫忙病人將幻覺背後的感受說出來:"你無法與我建立聯

繫,因為你害怕內心所經驗的東西。"

果然病人回應說:"感覺自己被謀殺了,我不知道沒有分析將會怎麼辦,即使分析可以帶給我幫助。"

因為病人對於詮釋有良好的回應,因此比昂可以延續這種感受持續工作:"你會忌妒自己也會忌妒我,忌妒

我們可以一起工作,來讓你感覺好些。因此你要把我們這雙配對變成死寂的鐵與地板,而這些無法帶給你

生命,但卻可以謀殺你。"

第二個詮釋精彩地將病人感受到的攻擊還給病人,將其被迫害的感受展轉或為對於分析師好乳房的忌羨,

將這些外在的,對於客體的幻想回歸到自己的內心。


當然,在閱讀"對連結的攻擊時"總是想起迪迪果果糾纏難解的關係,第二幕的最後,迪迪對果果說:


維拉迪米爾  但是我可以發誓,我們一起在那裡摘葡萄,為一個叫··.··(捻手指。)······想不起那個人的名

字,在一個地方叫(捻手指。)·····想不起來那個地方的名字,你不記得了嗎?

艾斯特崗  (略微冷靜。)可能。 我什麽都沒注意到。

維拉迪米爾   但是在那裡什麽都是紅色的。

艾斯特崗  (激怒。)告訴你,我什麽都沒注意到!  (沉默。維拉迪米爾深深歎息。  )

維拉迪米爾  你這個人很難相處,果果。

艾斯特崗   我們分手就好了。

維拉迪米爾    你每次都這麽說,每次都爬著回來。

艾斯特崗    最好殺了我,像那個人一樣。

維拉迪米爾    什麽那個人?  (停頓。)什麽那個人?

艾斯特崗   像千千萬萬的人。

維拉迪米爾  (咬文嚼字地。)每個人都有小小十字架要背。  (歎息。)直到他死了。  (想到另

一事。)而且被遺忘了。

艾斯特崗 既然我們無法保持沉默,我們就試著心平氣和的說話。


這段對話在許多忽略、遺忘、憤怒、放棄後,還是會有小小的真心,值得注意的是,真心就代表某種連結

(跟自己與對別人)。而所謂心平氣和地說話,是想讓接觸的遮屏變得較為通透,讓那些話語變得可以被理解

,至少可以被安放在心底,不會很快予以丟棄,"等待"著下一次可以被接住的"希望",就像他們在這個接觸

的遮屏區等待著果陀(詮釋)...。



 

參考文獻:


電影

https://www.imdb.com/title/tt0276613/


Green, A. (1998) The Primordial Mind and the Work of the Negativ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79:649-665



Culbert-Koehn, J. (2011) An Analysis with Bion: An Interview with James Gooch. Journal of Analytical

Psychology 56:76-91


Simon, B. (1988) The Imaginary Twins: The Case of Beckett and Bion.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Psychoanalysis\

15:331-352


精神分析與互為主體(讀書筆記)


    研究所時期(雖然已經是久遠的二十多年前)便很強調互為主體,彼時對精神分析的刻板印象是威權而疏遠的(後來才知道那比較偏古典的佛洛伊德學派),因此很難想像精神分析也屬於互為主體的範疇,後來開始學習精神分析,也在心理諮商中運用精神分析,逐漸地愈來愈能體會精神分析的互為主體性(特別是一周多次的個案,在極為親靠近的互動中,互為主體性更被彰顯)。

舉個簡單的例子,我在督導中常會問學生的是:在這次會談中最讓你有感覺的是哪個段落?你要描述一下這種感覺嗎?從這種感覺出發你會想到甚麼?在這樣的詢問中,心理師的主觀性(或者說主體性)特別被強調,的確,精神分析就是特過治療師的主體性去理解個案的內在世界。


最近找到一篇文獻,特別從他者的觀點出發來講述互為主體性,在四種互為主體性中,精神分析也被列為其一,在這部分我讀了特別有感,寫下一些小小的心得,跟大家分享:


Coelho Jr., Nelson E & Figueiredo, Luís Claudio, 2003, Patterns of Intersubjectivity in the Constitution of Subjectivity: Dimensions of Otherness, Culture & Psychology.


主體形構之中的互為主體性模式:他者维度



#由外而內


我們可以這樣想像,自我、本我、超我或者可以是我們的內在精神裝置,也可以是

在我們內在的他者,但這個他者又被我們經驗為主觀的一部分。

對我們來說,外在的主體,不一定全然的外在於我們,他會成為我們內在真實體驗的一部分。

關於這個部分,在溫尼柯特的書信裡面已經寫得非常的真實了,相對於全然把研究對象客體化,不帶任何感情,這是溫尼柯特無法做到的,他在書信中寫道,既使這樣可以增進臨床醫師的效能,他還是會放棄。


我們設想母親這個外在的主體之在場(presence),我們對她的感知無可避面地會經過

我們過往與她互動的經驗與記憶所扭曲。

因此,當母親這個主體在場時,她並非以真正外在於我們的方式在場,而是從我們主觀對她的體驗中,哪些被扭曲的感知所呈現的另一種真實的在場(有點像是溫尼柯特說的主觀客體)。

而在精神分析中,常常談到的認同、合併、內攝。在在都在指稱一個我們如何把外在於我們的他者變成我們內在經驗的一部分。換句話說,這些他者都會變成我們內在世界的一部分 ,這就是精神分析內在心智互為主體的基礎。


#由內而外


克萊恩的內在客體從主體的本能力量開始,與外在客體(母親)互動,本能的感知被投射

在外在客體上,創造出一種主觀感知經驗與幻想。這種體驗,如此的活生生與具體,這就是內在客體這個術語的由來。

有趣的是,主體的一部分投射到個體上(由內而外),對照前個段落所說的,客體被主體的過往經驗內化為他的一部分( 由外而內),如此一來一往造就了互為主體性。


Fairbairn 講的內在客客體比較簡單(有人說這位蘇格蘭的分析師是客體關係理論的創始

人),主要由於外在客體始終不能滿足主體,甚至有時會缺席。因此主體就會自行創造(再現)外在客體為內在客體,好隨時提供滿足。

在這裡的互為主體性是透過客體的缺席而開始。 而這種原初失落幾乎也是所有精神分析論述的起源。 


"最後,我們想重申,互為主體矩陣構成了他者性的維度,它們永遠不會以純粹、排他的形式單獨占據人類經驗的領域。"